2011/7/6

從工作的大樓樓梯間廁所往外可以看到矮牆和樹,被遮掩在樹後面的房子,瓦片斜屋頂,矮牆的門有時是開著的,外面停幾輛車,總是有一輛白色,一輛銀色。其實座位沒有比逃走的那間寬多少,也都聽得見每個人的聲音,但至少有些令人愉快的事,或者好玩的人。中午休息,跑出去從後面繞了一圈,或者去書店逛逛,偶爾遇到連名字都不確定的同事,開開心心說上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下班回家,煮一些可以吞下的東西吃掉,澆花,拖地,看小說。本來很緊張的那些好像該讀的書,就留到開學再說吧。

2011/6/28

抱虎尾蘭到情人家裡去吵架



早起的兩天,第一天很糟糕,搖搖晃晃被推到休息室覺得自己被世界丟出來了,門外的腳步聲沒有停過,第二次的嘗試總算可以搭上車安然離開。謝謝好心的姐姐。下班時決定等公車,仁愛路的樹遮了天好漂亮。第二天學乖,睡了一路,吃早餐,心情愉快,不過下雨了。

兩部電影,《三場意外和一個預言》是朋友的朋友不能去而廉售的意外,然後意外好看,女主角超棒。不過如果結局不是那樣呢?其實我想問,弟弟怎麼有把握去做這樣的事呢?我好害怕到那裡就結束了,如此一來所有之前的表演都可以被解釋為另一種。衣服店的阿嬤裝上手臂的那一刻好溫暖。想到郭利斯馬基的《薄暮之光》,雖然都走冷笑話路線不過又很不一樣。《然後有了光》看得我差點睡著,有些視覺上十分美麗或幾乎可以算是惡作劇的東西,回想起來也覺得某些橋段因為太平淡了有一點點好玩,可能是當下說不上喜歡或否卻會記得,充滿細節那樣。

三場意外和一個預言/史提凡拉夫勒/加拿大/2011
Familiar Grounds/Stéphane Lafleur/Canada/2011



2011/6/22

我想讓別人發現他們自己不知道的事--《一一》

《一一》裡婷婷和胖子看完電影,婷婷說,太嚴肅了,如果電影和生活一樣,那還有什麼好看的呢?胖子說,比如殺人,我們永遠不可能經歷殺人,電影把人生延長,或者說把人的經歷豐富了。後來胖子(在這部叫《一一》的電影裡)殺了人,莉莉不知去向,婷婷從警察局回家,昏迷多時的婆婆坐在床沿。婆婆溫柔撫摸婷婷的頭髮,給她一朵紙蝴蝶。

婷婷醒來,婆婆過世了。

昨天看華達的《幸福》,驚覺她也有殘酷的部分,今天看《一一》,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就算老得不能再老了,厭膩得不能再厭膩了,有時總會有什麼細生出的小東西之類的感覺。我們曾經以為自己老練嗎?洋洋脫下帽子,然後背包和水壺,然後鞋子,跳進游泳池(只是好奇怪為什麼不脫襪子),掙扎喊叫,畫面越過洋洋的落水點停在水面,好一會,無人經過。都讓人擔心起來了。溼透的洋洋回家開門時嘴帶著笑,(電影裡)沒有人知道他做了些什麼。大人們繼續談論科技與風水,婷婷在房裡哭泣。

開始是小舅子的婚禮,結束是婆婆的葬禮。反反覆覆的,NJ的公司與大田的合作沒有談成,一度NJ都和大田成為朋友了。婷婷說,我沒關係,你不要介意,我們還是朋友。胖子對婷婷說,你以為你懂?那是你對愛情的浪漫想像。什麼事都你們決定再告訴我好了,NJ說。才對阿瑞說,我沒有愛過別人,阿瑞當晚就離開,沒有說什麼。

可能是,也無法說什麼。那個開端不是很有趣嗎,NJ回憶,阿瑞指著NJ說,你要跟我說什麼快說,快把我急死了。NJ習慣性的溫溫吞吞,阿瑞卻總是一個箭步把事情揭開。後來NJ對回到家敏敏說,本來以為如果回到過去做了別的選擇,是不是會有所不同,想想好像也沒有。

然後回到那個最親密以致於不免陌生的構成:家。

家是怎麼回事呢。《一一》的核心家庭成員是,婆婆(從阿弟的婚禮當天就昏迷了)、NJ、敏敏(沒有多久就上山了)、婷婷、洋洋。延伸出的關係是阿弟(敏敏的弟弟/NJ的小舅子)、小燕(阿弟的太太),以及他們的新生兒。不在這個家庭關係裡的是阿瑞(NJ的舊情人)、雲雲(阿弟的舊情人)、蔣媽媽(鄰居)、莉莉(鄰居女孩)、胖子(莉莉前男友)。

從最簡單的部分講起,每次洋洋低下頭來不說話,婷婷就會有最簡略的猜測:又被女生欺負了?敏敏受不了了對南西說,我沒有地方可以回去。於是南西建議她上山。家是固定且必要的嗎?敏敏離開家到山上,回來時NJ對敏敏說,小子們都很乖,沒什麼要擔心的。然而其實婷婷歷經一場痛苦的戀愛,洋洋在泳池裡差點溺死。大田愉快地告訴NJ的,每一天都是新的,我們並不會害怕醒來(然而不,事實上我們都曾害怕醒來),卻老是害怕嘗試新的方式。每一天過去了,家的構成包容了每個人和每個人的轉變,各自的心事和祕密;血緣或姻親所連結的無從逆反(雖說可以斷絕)的關係,又在每一次發生的事裡得到強化。雲雲就算手段高明地參加了阿弟和小燕為新生兒出生舉辦的某祝賀儀式(應該叫什麼?)並讓自己成為不須發言的受害者,卻仍是所謂的「外人/客人」。

對我來說《一一》的兩個一意味什麼?一可以是一個人,或一個複數人的單位:家,或其他。一對戀人,一個班級一群同學,每一種可能的連結。我覺得或者那是楊德昌想要說的,從洋洋在葬禮上唸本子給婆婆的話,他說,我想讓別人發現他們自己不知道的事。或者一一檢視或者一一面對,或者"一"的涵括與延展;洋洋那些看似無謂的背面照片--你自己看不到啊所以我拍給你看,那便是所有人身處的不同世界不同位置不同角度所以存在的緣故吧。


《一一》/楊德昌/台灣/2000

2011/6/21

大舅講台語講得很快,大舅媽說你回去吧,別管他們在這裡閒扯了。我趕緊說,我聽得懂我聽得懂。媽指著我問阿嬤,哩甘有認得?阿嬤說,嘸,未認。我想到上個月我才到阿嬤家拿菜。媽和三舅媽講起我小時候和表哥的事,說我怕生怕得表哥一靠近我就大哭,阿嬤吼表哥說你不要打她,表哥很委曲說我沒有打她啊。三舅媽說話尖利爽辣,講起三舅喝醉的事大家笑歸笑還是有點尷尬。大舅也說那麼久沒看到我了,長大了,他也認不得了。可是對我來說,大舅和三舅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免不了問到一些近況,三舅媽嘆口氣說,讀到三十歲也還要讀書。我傻笑著說對啊,舅媽又說不要和家裡拿錢就好了,媽說了一些和緩的話比如現在的時勢是這樣。夜市人生播著婆媳和解或假裝和解為了拯救XX(我忘了名字),到處上演的重複的小戲劇。天氣很熱房間很熱,阿嬤說怎麼只有一支電風?三舅媽便從客廳再拿一架風扇來。

2011/6/16

察覺身邊的人各自忙碌的時候其實一直有狀態上的掙扎,某些無從解決的事一下子發奮做完卻發現電腦不讓轉檔前功盡棄,雖然不是困獸卻感到發不出的脾氣已經累積有時,曾對別人下過的嚴苛評論完全同樣適用於自己現況。不能不去面對的是,從來就沒有現在,沒有當下,說話的此刻成為永遠的過去,而過去以各種記憶的型態展現;困擾我的是什麼呢?每一個人,每一種情況的相互裁決,相互解釋,在彼此的言辭裡尋求安慰,而沒有什麼得以終止。太熱而頭髮太多,可能有些時刻的確是單純卻少數的。拉開距離是一種假設,還是幻覺?或者有所掙扎也是好的。沒有暴亂,並不激烈。

2011/6/10

騎很久的車,肩膀和眼睛都好痛。在橋上騎得很慢,夕陽從左邊落下,天已經青黑了,黃色的餘暉還一層層堆著,橋上的燈柱和遠方的房子其實已經分不出遠近一律是黑影,我忍不住看了好幾次,其他的車們就從旁邊颼颼颼過去。

早晨騎到巷子口感到後悔的而回頭那一刻,好像在說了幾次之後就變成某種不同的東西。

2011/5/30

書店二樓原來堆放學校出版品和紙袋庫存的地方清空了,說要把辦公桌搬上去,一樓原來的辦公室就單作庫存區。平和寶貝那天搬書搬得要命,一些根本太重的櫃子某人竟說自己想辦法,免不了一些不開心的話。聽到的時候也很氣,但有點擺爛想著,啊,反正也是他自己會被盯,講這種話真是自掘墳墓。大家就索性擱著了。這樣的狀態也不是頭一兩天的事。

星期天菁說二樓清空了,可以在那裡吃午餐。上樓,邊邊仍堆著一些工具層架,陽光從四個窗子透進來,不平整的水泥地,佈著刮痕的貼皮木紋長方桌,幾張齊膝高的方凳。我不知道是意識到自己很快就要離開還是米白色的牆面將光線投射的剛剛好,總覺得可以在這裡靜止了,奚淞說戴海鷹畫的明亮房間。邊吃麵邊聽著樓下的嬉鬧,前方的門打開是二樓影音區,後方的門打開是屋頂。樟樹的枝椏擋住了一些陽光,紅的綠的葉子在窗前晃動,有細小的花。

2011/5/28

昨天遇到的小貓太可愛了,念念不忘。
問過了人但好像還是走錯路,然後看到她在路邊門口坐得好端正,因為當時太驚訝了,對看好一會,她有點迷惑但又不太好奇,只好結結巴巴和她打招呼。還好她沒有跑走,但我也不敢再靠近,好像覺得保持這樣比較好。雨下大了我匆匆離開,她應該很快就會忘記發生什麼事了吧,真是愉快的孩子。

大概是長這樣:(…)

2011/5/26

秘密髮廊

不知道有什麼秘密。

可以把秘密藏在頭髮裡面?剪光就忘記了?還是什麼一個秘密換一次免費理髮之類的。門口有個男人在講電話。(喂,我在秘密髮廊。)(啊?)

不知道會剪出怎樣的頭髮。

(嗨,這是新一季的秘密款式,不用剪,用戴的就好了。)(什麼!這不是花椰菜嗎)
之類的。



2011/5/23

她說:「一路上天氣很冷,可是那天的陽光呢,讓我有種溫暖的,幻覺。」

http://blog.casualpoet.com/2011/05/if-we-could-go-back-again.html
casual poet - 2011-05-15 - the right person by 1003casualpoet
還沒和新相機培養好默契,除了設定調得慢,對光的感覺不夠敏銳,隨手拍又晃得要命,還以為關機重開後會恢復原始設定值,畫素應該都定在最高,結果完全不是那樣,真是傷心。

不過wei和13總是會說,這就是人生啊(…)
:)














2011/5/18

姐又開始尋覓蛋糕(明明說短期內都不想再看到蛋糕了,還說短期已經過了),結果我就做了一個在蛋糕店打工的夢,可是沒有吃到蛋糕,而是一直在搬蛋糕,還要修理窗戶,夢裡好勞碌…。

從光點走出來的時候,天竟然還沒黑而且藍得很美,K說雲很漂亮。實在有點奇怪,畢竟前幾天都下整天的雨,對於什麼時間天空會是如何的感覺已經斷裂了。看的片是最後的美麗,沒有像之前看的愛是一條狗那樣刺激或歡快,但某些東西還是狠狠打到我。比如說,想做個好人而不可得…;看完時本來有點想弄清楚,伊荷究竟有沒有回到鄔斯巴家?還是的確就回塞內加爾?可是也不重要了,我寧可相信貝娥是對的:天地萬物會照顧他們。太多事出乎意料事與願違,我們都熟悉無常的說法;鄔斯巴的嚴肅和帝竇的享樂…,性格截然不同的兩人,命運也截然不同的兩人(瑪蘭布拉問,你們兩個,哪一個比較像爸爸?)。鄔斯巴不願將病告訴家人而對一個陌生的舞廳裡愉快的女孩說了,女孩看起來仍然愉快…該擺出悲傷還是抱歉的表情嗎?我想起很久之前一個中年男子一進書店說要找一本書,我告訴他店裡沒有了,他說,喔,我大腸癌啦,想說有人推薦說很有用。然後他就離開了。從前我以為想探尋的真理大多圍繞在愛或自由上打轉,後來覺得也許是信仰與記憶吧;回頭一看,真理是什麼呢,怎麼先被框住了。二十多歲就過世的父親,而今自己已經活過那個年歲許多,彼此碰面的話是什麼樣的感覺?我喜歡那一片白雪覆蓋的樹林,想像中的父親仍年輕英挺,稀哩呼嚕告訴鄔斯巴風與海的聲音。

最後的美麗/阿力安卓崗札雷伊納利圖/西班牙/2009
Biutiful, 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


2011/5/11

彼此的記憶框住了各自的部分,在閒聊時投影出然後笑嘻嘻的拼起來,某些真的怎樣都想不起來的也可以哈哈的滑落,從此這裡也有了不同的樣貌。

2011/5/9

中午天氣很好,我又提著大袋小袋進捷運,坐在三人座的中間一會兒,因為太陽從背後照進來了,有點曬,我便在下一站換到對面的位子。對面的人有點眼熟,她看我換了位子,再下一站也換到我旁邊。一直到又過了幾站,陸續有人進來,她掏出筆記本,開始在上頭寫字,我對寫字的人比對讀的人有更大的好奇心,忍不住悄悄把眼睛瞄過去;她在有橄欖綠邊框的本子上寫下:1.生活…其他的什麼我都沒有看清,一下子滿腦子都在想,是不是?寫擊壤歌的…她坐在旁邊我一點都看不見她的臉,先前正好對坐的短短時間我只能記得那個有點焦躁侷促的樣子,明亮的圓眼睛…但會不會只是錯認了,除了不好意思打斷她刷刷地在本子上寫著,也沒有悄聲詢問的勇氣…沒入地底後,她的手機響起,喂了之後停一下說,我聽不清楚,然後掛上。她回撥,然後說著,我到台北了,因為我的是PHS,收訊不太好。我偷偷再看她一眼,起身下車,最終都沒能確認。

2011/5/7

你不在你也不在,因而我伸出手去抓,中午的陽光落在手上,你的眼睛瞇起有睫毛的影子。沒有什麼被注意到,紅綠燈也沒有被取消,隔著馬路已經距離上一個季節五百萬的車流量經過,沒有什麼在裡面的被顯露。我們彼此包藏的,與身屬世界所對應的各種關係,有時候會讓我感到遙遠,遙不可及的遙遠。清醒的時候我們現實,練習語言增長智識加入活動,把隱密的線畫出,信誓旦旦其兩端的編織,標註相對的拉扯。然而什麼是確實的清醒呢,過馬路的時候我睏了,但不能在路上睡著,陽光開始變斜,你和你都走遠了。我喊出聲,或者是我以為自己喊出聲了,世界卻彷彿真空而靜極。我知道我們從來不可能一同走到下一個路口,但就算是短暫的陪伴也是好的。那些我想對你說的事僅僅是,你所欲求的自由,會以你所希望的形式朝你展現。但願如此,並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