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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5/24

看到楊佳嫻寫《絕美之城》:『…我喜歡小三八和長頸鹿,喜歡博物館深處打牌的老婦人,那些靜謐枯槁的公主,逆光裡的雕像,喜歡男主角逼問某個猛然撞向城牆的藝術家:「妳所謂『共鳴』到底是什麼?」啊,也喜歡那場葬禮,如此作態、戲劇化。黎明前停滿了鸛鳥的陽台,煙藍霧色中浮現競技場廢墟,百年一夢,如一滴曾經是金色而落下來時變成石灰的眼淚。』是的,但是關於那場葬禮我還想多說些什麼,我以為憂傷恰好藏在那種已經被預知而且說出的作態裡,那使得女伴稍稍驚奇了,她以為她知道了他的把戲並且欣賞他的演出,可她同時也發現了他溢出表演以外的使她不知道那究竟是否算作節制的痛哭,或者根本就是表演而已。憂傷行禮如儀,於是我們可以偷偷暗渡那些不該被表露出來的,不是嗎?憂傷成為閒話的時候,就不會有人注意到你不想被發現的事了。我喜歡起先慶祝生日那場冗長的party在黎明之際主編醒來發現空無一人,桌檯的杯盤其實並未狼籍一片甚至酒杯也還像是等著被順手拿起,party發生了嗎?party結束了嗎?日夜無盡虛擲,因為明白自己與他人可說與不可說的,他溫柔,明快,我喜歡他來到初戀情人的家索求死者的日記,情人的丈夫同情理解但日記已經丟棄,介紹新女友時他歡快重複了她的名字,隨即反應那是杜斯妥也夫斯基的某小說角色時臉上滿滿的笑意,他不在意誰是否讀過了杜斯妥也夫斯基也不在意她他是否知道那名字,追念已經完成,各自有各自的走法,那樣很好。我喜歡離去的那個始終沒能成功吸引女孩注目的編劇者說,這裡讓我太失望了。我喜歡所有的離去,儘管他明白,在他家院子裡最華麗的火車遊戲從來不能讓人們抵達哪裡,生命滯留在這裡,荒誕滑稽,有所留戀。

絕美之城 La Grande Bellezza/保羅索倫提諾(Paolo Sorrentino)/義,法/2014



2013/12/8

日常艱難--《愛.慕》


AMOUR. 愛。恐怕回過頭來,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吧。一直到Georges悶死Anna,我忽然弄不清楚價值究竟是否有排序問題,忽然感到可以的,走到這一步請你親手殺了我,然後又感到惶惑氣憤:為什麼?為什麼不活下去?我是說,至少是Georges活下去?Georges一手佈置兩人的死亡,對他來說那可能是比活著更重要的事;女兒Eva有她的生活,她的選擇,她不會明白。Anna已經胡言亂言的時候斷斷續續地說,好漫長啊,那一刻覺得渾身發抖,Georges笑著說,是,我也很困惑,那裡開始眼淚停不下來完全失去控制,你真的了解我嗎?如果像Eva那樣,像所有對待物品般的看護那樣,Anna再也不會是那個他深愛的人,她竭力維持的尊嚴只剩下他明白並且是他唯一努力的事。日常艱難。日常一旦變得艱難,再也沒有別的值得費心的事了。一旦那樣,究竟是要活著,或者不?Georges決定了這件事,只能是他。是他的自私,是他對自己的信任,是他希望的完整。他優雅,謹慎,保持得體。他在門窗貼好膠帶,剪下一朵朵小花,打開水龍頭,「原來沒有那麼難」,不知道寫給誰的信。後來,在他的幻覺裡,Anna提醒他穿上大衣,他們正要赴一場音樂會。Eva走進那間其實有點太大的房子,明白她的愛,以及,她與母親Anna,其實那麼疏離。


愛.慕》Amour, Michael Haneke, 2012

2013/12/1

看飢餓遊戲2,不知怎的掉了很多很多眼淚。手去摸放在前座背掛勾包包裡的面紙,抽了一張擦完,下次再掉淚就忘記究竟是把面紙塞回去還是放哪去了,因為一直掉很難用手背抹去,還好在包包裡又摸到了。大概是這樣,淅瀝嘩啦。

天氣明明很好,又冷又好。

2013/8/10

與現實的邊緣摩擦--《八月三十一日,我在奧斯陸》



清晨的陽光照在他的後頸上,他在那些攤著堆著照片的餐桌椅和各個角落都放著卸下來的畫,他的爸媽即將出售的舊家,晃轉了一會,打最後一通電話給伊莉絲,把鋼琴上的畫拿下來,抽了一本譜,坐下,開始彈奏。

我以為他的告別就到了尾聲。

世界如常。清晨的陽光也照在公園的椅子上,他和結婚有了兩個孩子好友坐在上面的談話,淺淺地浮在過多年前女友前晚派對的陽台,她對他說九年來無法懷孕,他吻她他希望有人還能夠被他打擾,陽光照在電車和街道上。他的自由。

別人如何都能夠擁有一些細小的對生活渴望呢,如何因為這些渴望活著呢。那不是他要的。可是他也不明白他要什麼。快樂好像輕而易舉。派對裡的陌生女孩亦是迷人的,大方的溫暖。伊莉絲始終沒有接電話。獨立的意思是,你和這個世界的連結那麼脆弱。

你應當愛人如己,他們說。可他們沒有教你情感時常一回身就發現只剩個名字。他們沒有教你如何彌補一切可能的傷害。家庭是什麼呢,與所愛之人共有的小單位,容忍彼此,容忍所有可能打擾你的瑣細事物,但他連所愛之人都沒有。或者是他傷害了愛他的人,對方從此離棄他的世界。語音信箱告訴他,嗨,我是伊莉絲,請留話。他掙扎著想要抓住。

開頭他像吳爾芙一樣往湖裡走去。只是他沒有像吳爾芙一樣再也沒有起來。朋友說,所以他不會死,他知道。可我一直覺得那個留下他從水裡起來的東西,模模糊糊卻一直消減。在公園的午睡他喃喃想著他成長的過程。彷彿別人都幸福快樂。

朋友說重新開始那麼難。要從哪裡重新開始?我卻以為他在不斷告別,你們的快樂再與我無關。



《八月三十一日,我在奧斯陸》Oslo, August 31st
Joachim Trier, Norway, 2011

2011/11/22

大霧

今天好天氣,但因為睡得不好又差點睡過頭醒時來不及分辨冷熱就匆匆穿了毛衣出門,還好戲院裡果然很冷。看的是再兩天就要下檔的太陽旗,之前一直對英雄這類的字眼懷抱成見而且對於大場面不感興趣,看了電影才知道,啊,不是那樣,對簡化的宣傳只有簡化的理解,覺得自己很糟糕。

線性敘述的方式容易理解,首先呈現了一個不同(於現在普世價值般)的世界:獵場和部落是部族獵人們最重要的地方,用生命奪取/守護獵場是榮耀的事,而若為此取下敵人首級的人才能在臉上刺上圖騰,成為被認可的人;不同部落因獵場爭戰有世代仇恨。如此的理解下,「英雄」無須被過份推崇,是跑得最快最會打獵或獵了最多人頭,「頭目」則有威壓族人或動員族人的權力,是部族的調解者亦是部族的法律,如此形成某種生存的方式。日本殖民開始,先失了一隊入山探勘隊伍,再失了一整群士兵;賽德克稱其「異族人」,日本人稱之「生蕃」,日人和平埔與布農干卓萬社聯手誘騙,成功偷襲了馬赫坡(歷史書寫為姐妹原事件),於此大勢底定(升起了日旗的看守台)。有些有趣的地方是因電影需要細節,於是可以看到在日人進山時,霧社人以箭或鎗射殺日人,山澗另一邊的世仇道澤人,對「異族人」日人也同樣是砍下圍籬落下大石毫不手軟。這兩件日人入侵之事歷史書寫成為「深崛大尉事件」和「人止關之役」,但電影中並沒有這麼說,讀過舞鶴的《餘生》才想,對賽德克來說,侵入者死,沒有事件不事件。

接下來的發展就是比較熟悉的日人欺壓與賽德克的隱忍種種,其中強調日人劣行和賽德克不滿,受日本教育的花岡二郎提到的「存錢」是個有趣的點,賽德克人要存錢幹嘛?日本人才知道要存錢。雖然這應該是虛構的吧,歷史不會記載到這麼細,但這也是電影好玩的地方。比方莫那.魯道坐在瀑布邊斥退了花岡一郎之後,他的父親出現與他一同唱歌然後走進瀑布消失,就可以知道那是祖靈的鼓勵,而也不是歷史可以呈現的。到了決意要反抗的前一刻,莫那.魯道也還多所掙扎:這真的是最好的時機了嗎?荷戈社頭目塔道堅拒:我們三代頭目都這樣死了。明知會死,為何決意要死?這是舞鶴在《餘生》裡繞著彎的提問,以餘生回頭,可以怎麼回頭,怎麼看,生者該如何又能如何,而不是所謂的歷史究竟何者為真。

運動會那天起了大霧,日本官員們聊著天:「起了好大的霧呀」「這裡時常是這樣的」「比賽怎麼辦呢怎麼判定成績」「沒關係是小孩子的遊戲」…,忍不住有點想知道那天是不是真的起了大霧;塔道的女兒、花岡二郎的妻子歐嬪穿著和服和日本女人一同擠在小屋,嚇壞了問,為什麼要出草啊爸爸?這裡明顯的表現(和一郎打算說服莫那.魯道的說詞是不同的),傳統的生活方式與精神被質疑了,歐嬪已經接受了「文明」的概念。那樣的過程也許是很長的,可是卻徹底得驚人。霧並不影響賽德克人身手矯健,他們的身手矯健也不是拿來比賽用的,何況他們本來生在雲霧遍佈的山裡。

上集太陽旗在大霧裡的出草襲擊後結束,草下所有敵人的頭,會不會也只是一場瘋狂的血祭?一群年輕人在下山路線埋伏,射殺欲逃出的日人,一個日人失足滾落山下(可能就是唯一的生還者)而另一個被追上來的賽德克人草去了頭,其他人說,你想當英雄想瘋啦?大概從這裡可以知道導演費了心思在安排各種可能,對莫那.魯道來說,仇恨和屈辱肯定是十分重的,因為山被日人奪去(日警小島的長子說出,什麼你們的領地,這裡全都是日本人的),而他是必須守住獵場的頭目(另一個漫畫中有提到的主因是莫那.魯道的妹妹嫁給日人,可能是為了和親,但之後被棄);但對年輕人來說呢?電影的呈現並不是莫那.魯道去動員年輕人,而是年輕人不斷要莫那.魯道給定一個反抗的機會。對兩造來說,此次的大出草意義可能是不同的。

對比文明或野蠻的驕傲我不太關心,可能也只是一個宣傳衝突的賣點,我想知道的不如說是細緻的想像當時的生活方式,明顯的優越感在某一方身上呈現之時彼此的互動與暗流。還沒有想清楚,還是把下集看完再說。

補充:但是出草是不是為了奪取獵場就可以草?電影好像是這樣呈現的,但實際情況不清楚,泰雅族的瓦歷斯.諾幹的文章中有提到關於泰雅族出草前會進行儀式的說明http://pots.tw/node/9447


賽德克.巴萊(上)太陽旗 Seediq Bale/魏德聖/台灣/2011

2011/10/31


昨天跑去找FN,互相說了一堆事。桃園好冷。因為碰上很多麻煩,姐前幾天嘆說沒事幹嘛跑去讀書呢…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曲曲折折的解決一些事,或者在那曲曲折折裡就先放棄了。同學今天給老師簽了停修單,對她來說糾纏在菲律賓小說家和其歷史裡實在太辛苦,但我以為如果不是這課,我永遠也想不到要去讀關於菲律賓的東西吧。

今日是亞美尼亞電影,Atom Egoyan的"Ararat",因為只有英文字幕,很多對話不太確定;1915年亞美尼亞大屠殺,土耳其至今未承認,但影片以畫家Arshile Gorky的一件作品"the artist and his mother"開始,(片中的)導演、演員、藝術史教授…回溯往事並辯論與如何重新將往事說出?畫裡的母親雙手像是被塗掉了,在拍照的時候,母親在自己左邊坐著,攝影師走來將母親的雙手放上膝蓋,因而究竟是不確定母親的手的姿態,或者那雙手的塗抹便是他本來的意思。

Ararat/Atom Egoyan/加法/2002
海報是那幅畫:

2011/10/28


看完《男人四十》。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媽會喜歡這片,前赤壁賦,我敢說媽肯定比我還熟,我記得她喜歡蘇軾。故事簡單,卻有很多線索可想,林耀國是個國文老師,和妻子陳文靖有兩個兒子,大的安然聰明貼心乖巧,小的磊然粗枝大葉;安然已經是大學生的年紀,夫妻倆可以將安然當朋友來談話。然而有些事,客客氣氣二十多年夫妻,究竟我們相互明白沒有。盛老師和陳文靖,連帶的影響了林耀國對胡彩藍,即使有類似的關係,卻在完全不同的方式和相處上發展;陳文靖對盛老師是從敬愛到不屑到憐憫,胡彩藍則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喜歡你」。

想到蔡老師在課堂說過的,中國社會主義革命從來沒有在身分上真正的顛覆,只是在政治政策上作了階級位置的反轉;忘了他說是誰說過的,人人心裡有落難公子的原型。顯見”文化”總還是受人尊敬…,也不見得是該或不該的問題。或者是因為林耀國在老同學間雖然不有錢,也坦承他和阿銳交朋友有優越感,但到老同學家教他兒子讀黃鶴樓那一段,孤帆遠影碧空盡,小學讀到時覺得爛俗,可是電影裡,他教他認識長江,流經湖北,一處名武昌,有黃鶴樓,在起了大霧的、百花燦爛的三月,從這裡送友人離開;我不知道為什麼,那些字就都突然有了意義,好像就真的有一個老朋友要到遠方去,自己眼看著他的小船消失了。

(現代性此刻又冒出來,現代已經沒有遠方了。安全又殘酷。)

小朋友問,長江現在還有帆船嗎?林耀國想了一下說,不知道,哪天請你爸爸帶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三峽景致也是串起這些人的情感元素,從來盛老師、林耀國、陳文靖都是在李白杜甫蘇東坡中遙想三峽的:「壬戌之秋,七月既望…白露橫江,水光接天,縱一葦之所如,凌萬傾之茫然…」而林耀國最終,請妻將故事的後來告訴安然,寫了信告訴他,自己見到當時還好小好小的,小貓一樣的安然的心情。不想喝醉的林耀國,和胡彩藍一起過夜的林耀國,也不必然有衝突,每個人有自己的矛盾。我也想為什麼喜歡許鞍華,誠實,溫柔,始終不是告解也沒有原諒什麼的,而保留轉寰的餘地:「我們去一趙三峽再說吧,大壩建成了以後,很多事物都會消失…」林耀國說。


男人四十/許鞍華/香港/2002

2011/10/24



今日印度電影是Guzaarish,請求,討論的是關於安樂死。說真的,我一點也不知道當一個人死意甚堅而無法行動(四肢癱瘓)時,法律究竟扮演什麼角色(加上宗教與法律的關係討論,大多國家的治理何時與宗教徹底脫離過?好像可以拉得很長),和死刑的討論是截然不同但又十分奇妙的對照。飾演男主角的Hrithik Roshan在還未癱瘓前,魔術動作輕靈優雅,女主角Aishwarya Rai在餐館裡點了歌並隨節奏有力的起舞,是片裡我最喜歡的兩個部分;電影的背景地點在印度Goa,是個以美麗的沿海景觀聞名的城邦。有趣的是,整部片的人們都講英文,男主角叫Ethan,是猶太名字,女主角叫Sophia,大概是英法語地區的常見名字或天主教名字;因Goa邦曾為葡萄牙殖民,在這裡有許多語言,也講英語和葡語。還討論到一些演員的面孔很歐洲,其他討論的部分我聽不懂。每次聽印度同學和其他同學的對話都忍不住覺得,原來看一部電影要知道的背景這麼多…。

Guzaarish/Sanjay Leela Bhansali/India/2010


2011/10/14

印度電影系列的第二部是《喀布爾快遞》(Kabul Express)。喀布爾是阿富汗首都,電影事件背景是911過後,塔利班(神學士)政權剛剛垮台,由美、英、加等國支持的北方聯盟掌權(2001年),北方聯盟幾乎就是英美用來對付塔利班的。雖然對阿富汗和巴基斯坦都不太有概念,不過電影用蠻輕鬆簡單的方式呈現了一些局面,包括塔利班士兵也有不認同塔利班嚴苛執行教條(婦女不可單獨上街等)的想法,阿富汗境內對塔利班成員的深切敵意,以及巴基斯坦堅決認為阿富汗裡沒有任何一個巴基斯坦人(但這裡我有點看不懂,下達命令的長官究竟為什麼如此頑固的背後原因)。不過有個小疑問是不管是塔利班或北方聯盟掌權時,婦女都要套上布卡?並沒有因為換了"看似較開明的政權"而有所改變,搜尋了一下似乎因為沒穿Burqa的女人容易成為攻擊目標。回到電影,一些巴基斯坦士兵在美國士兵開一車子”塔利班成員”來監禁時,巴基斯坦士兵說著「不知道那裡面有幾個我們的人」,在一個人偷跑時美國士兵喝斥,巴基斯坦士兵說「是要我們開槍的意思嗎」「小心點不要打到他」;阿富汗嚮導開著車(就是Kabul Express啦)載著兩個印度記者穿越一大片荒漠時說,這裡從前是阿富汗最肥沃的土地,阿富汗出產的葡萄銷往全世界…而一間叫「喀布爾旅館」的地方,沒有門,沒有屋頂,沒有人。戰爭是怎麼開始的?誰先開始的?塔利班士兵拿槍抵著阿富汗司機,阿富汗司機說,是我們;一有機會情勢反轉,阿富汗司機拿槍抵著塔利班士兵,塔利班士兵說…是我們。車子開往邊境,遇到一輛棄置的可樂車,阿富汗司機說你看吧我說美軍天黑後就開始轟炸還在路上開的車,兩個印度記者摸了車身的可樂水,爭論是可口還是百事,美國女記者說,我不知道,我不喝可樂。塔利班士兵掰開車身木片,百事可樂嘩啦啦滾出來,這就是美國!塔利班士兵說,榨乾我們的石油,然後賣可樂進來。

如此種種,電影動人的地方大約是對人的境況的關注,而不是對錯的判斷。敵人是誰?是什麼意思?塔利班士兵總算見到了蒙著布卡的女兒,印度記者問,為什麼不和她談談話?他說,你們生在幸福的世界,是不會了解的。塔利班士兵的結局太令人傷心,以致於整片希望歡樂一些的結尾顯得有點笑不出來。整個歷史的來龍去脈不是一部電影可以交待清楚,但提醒了一些事,有一些視野,蠻有意思。不過,印度記者為什麼會說「這些幾乎和塔利班士成為朋友的片段全被刪去不能播出」,印度又是怎麼看待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呢?印度和巴基斯坦也發生過邊界戰爭,巴基斯坦是從印度獨立出來的(當時都還在英國殖民),印度有穆斯林與印度教的衝突;以及穆斯林之間亦有不同派別不同政治立場和對人的約束…。這些看似別人的、遙遠的事,總覺得還是要一步步來明白。



喀布爾快遞Kabul Express/Kabir Khan/印度/2006

2011/9/26

一日見蒼穹,一夜見天堂--《當櫻花盛開》




今天去看的是《當櫻花盛開》。默默流眼淚流到頭痛,也不算是特別喜歡的片子,有時候會想自己會不會真的只是愛哭而已…。魯迪穿著杜莉的毛衣,想要帶著她去看櫻花,可能從來不在這情緒裡頭的看了會覺得這很煽情吧;可是那樣一個連自動售票機都搞不太明白的鄉下老人家就這樣獨自到日本,在街口綁上手帕標記,一點一點以自己的方式認識這個陌生的地方…這裡究竟是不是杜莉所念茲在茲的想像國度反而並不重要了,所謂西方觀點的東方情調或者才是強化二分的固執…杜莉所迷戀的舞踏,魯迪從一個住在帳篷裡的女孩在公園的單人練習裡得到了認識,而不是從劇場-那個魯迪不打算進去的場域;或可能也是進不去的場域-就算是小劇場(或者正是小劇場?)。舞踏是光和影子的舞蹈喔,女孩說,是影子在跳舞。每一個人都可以是舞踏舞者。兒女各自忙碌,魯迪也承認也明白自己的疏離,他說我不希望打擾你,再讓我多待幾天就好。可是沒有責怪的意思,如同女兒的女友所清楚的,陌生人有時可能更能幫得上忙。魯迪伸出手來接過女孩的粉紅色電話,那個原本距離他遙遠的世界就圍繞著他開展。

那可能也就是杜莉其實期待的蜉蝣式的,一日見蒼穹,一夜見天堂。「快樂沒有固定的表現形式,可能是這樣的也可能是那樣的。」不是忍讓,無謂犧牲,過了也許與想像中完全不同的人生,但是也不須要(他人或自己的)愧咎或負罪,「這當然是一部愛情電影,我這個年紀的人的愛情電影。」飾演魯迪的艾瑪在演員訪談中說。雖然儘管如此還是傷感的要命。

《當櫻花盛開》/多莉絲朵利Doris Dorrie/2008/德

2011/6/28

抱虎尾蘭到情人家裡去吵架



早起的兩天,第一天很糟糕,搖搖晃晃被推到休息室覺得自己被世界丟出來了,門外的腳步聲沒有停過,第二次的嘗試總算可以搭上車安然離開。謝謝好心的姐姐。下班時決定等公車,仁愛路的樹遮了天好漂亮。第二天學乖,睡了一路,吃早餐,心情愉快,不過下雨了。

兩部電影,《三場意外和一個預言》是朋友的朋友不能去而廉售的意外,然後意外好看,女主角超棒。不過如果結局不是那樣呢?其實我想問,弟弟怎麼有把握去做這樣的事呢?我好害怕到那裡就結束了,如此一來所有之前的表演都可以被解釋為另一種。衣服店的阿嬤裝上手臂的那一刻好溫暖。想到郭利斯馬基的《薄暮之光》,雖然都走冷笑話路線不過又很不一樣。《然後有了光》看得我差點睡著,有些視覺上十分美麗或幾乎可以算是惡作劇的東西,回想起來也覺得某些橋段因為太平淡了有一點點好玩,可能是當下說不上喜歡或否卻會記得,充滿細節那樣。

三場意外和一個預言/史提凡拉夫勒/加拿大/2011
Familiar Grounds/Stéphane Lafleur/Canada/2011



2011/6/22

我想讓別人發現他們自己不知道的事--《一一》

《一一》裡婷婷和胖子看完電影,婷婷說,太嚴肅了,如果電影和生活一樣,那還有什麼好看的呢?胖子說,比如殺人,我們永遠不可能經歷殺人,電影把人生延長,或者說把人的經歷豐富了。後來胖子(在這部叫《一一》的電影裡)殺了人,莉莉不知去向,婷婷從警察局回家,昏迷多時的婆婆坐在床沿。婆婆溫柔撫摸婷婷的頭髮,給她一朵紙蝴蝶。

婷婷醒來,婆婆過世了。

昨天看華達的《幸福》,驚覺她也有殘酷的部分,今天看《一一》,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就算老得不能再老了,厭膩得不能再厭膩了,有時總會有什麼細生出的小東西之類的感覺。我們曾經以為自己老練嗎?洋洋脫下帽子,然後背包和水壺,然後鞋子,跳進游泳池(只是好奇怪為什麼不脫襪子),掙扎喊叫,畫面越過洋洋的落水點停在水面,好一會,無人經過。都讓人擔心起來了。溼透的洋洋回家開門時嘴帶著笑,(電影裡)沒有人知道他做了些什麼。大人們繼續談論科技與風水,婷婷在房裡哭泣。

開始是小舅子的婚禮,結束是婆婆的葬禮。反反覆覆的,NJ的公司與大田的合作沒有談成,一度NJ都和大田成為朋友了。婷婷說,我沒關係,你不要介意,我們還是朋友。胖子對婷婷說,你以為你懂?那是你對愛情的浪漫想像。什麼事都你們決定再告訴我好了,NJ說。才對阿瑞說,我沒有愛過別人,阿瑞當晚就離開,沒有說什麼。

可能是,也無法說什麼。那個開端不是很有趣嗎,NJ回憶,阿瑞指著NJ說,你要跟我說什麼快說,快把我急死了。NJ習慣性的溫溫吞吞,阿瑞卻總是一個箭步把事情揭開。後來NJ對回到家敏敏說,本來以為如果回到過去做了別的選擇,是不是會有所不同,想想好像也沒有。

然後回到那個最親密以致於不免陌生的構成:家。

家是怎麼回事呢。《一一》的核心家庭成員是,婆婆(從阿弟的婚禮當天就昏迷了)、NJ、敏敏(沒有多久就上山了)、婷婷、洋洋。延伸出的關係是阿弟(敏敏的弟弟/NJ的小舅子)、小燕(阿弟的太太),以及他們的新生兒。不在這個家庭關係裡的是阿瑞(NJ的舊情人)、雲雲(阿弟的舊情人)、蔣媽媽(鄰居)、莉莉(鄰居女孩)、胖子(莉莉前男友)。

從最簡單的部分講起,每次洋洋低下頭來不說話,婷婷就會有最簡略的猜測:又被女生欺負了?敏敏受不了了對南西說,我沒有地方可以回去。於是南西建議她上山。家是固定且必要的嗎?敏敏離開家到山上,回來時NJ對敏敏說,小子們都很乖,沒什麼要擔心的。然而其實婷婷歷經一場痛苦的戀愛,洋洋在泳池裡差點溺死。大田愉快地告訴NJ的,每一天都是新的,我們並不會害怕醒來(然而不,事實上我們都曾害怕醒來),卻老是害怕嘗試新的方式。每一天過去了,家的構成包容了每個人和每個人的轉變,各自的心事和祕密;血緣或姻親所連結的無從逆反(雖說可以斷絕)的關係,又在每一次發生的事裡得到強化。雲雲就算手段高明地參加了阿弟和小燕為新生兒出生舉辦的某祝賀儀式(應該叫什麼?)並讓自己成為不須發言的受害者,卻仍是所謂的「外人/客人」。

對我來說《一一》的兩個一意味什麼?一可以是一個人,或一個複數人的單位:家,或其他。一對戀人,一個班級一群同學,每一種可能的連結。我覺得或者那是楊德昌想要說的,從洋洋在葬禮上唸本子給婆婆的話,他說,我想讓別人發現他們自己不知道的事。或者一一檢視或者一一面對,或者"一"的涵括與延展;洋洋那些看似無謂的背面照片--你自己看不到啊所以我拍給你看,那便是所有人身處的不同世界不同位置不同角度所以存在的緣故吧。


《一一》/楊德昌/台灣/2000

2011/5/18

姐又開始尋覓蛋糕(明明說短期內都不想再看到蛋糕了,還說短期已經過了),結果我就做了一個在蛋糕店打工的夢,可是沒有吃到蛋糕,而是一直在搬蛋糕,還要修理窗戶,夢裡好勞碌…。

從光點走出來的時候,天竟然還沒黑而且藍得很美,K說雲很漂亮。實在有點奇怪,畢竟前幾天都下整天的雨,對於什麼時間天空會是如何的感覺已經斷裂了。看的片是最後的美麗,沒有像之前看的愛是一條狗那樣刺激或歡快,但某些東西還是狠狠打到我。比如說,想做個好人而不可得…;看完時本來有點想弄清楚,伊荷究竟有沒有回到鄔斯巴家?還是的確就回塞內加爾?可是也不重要了,我寧可相信貝娥是對的:天地萬物會照顧他們。太多事出乎意料事與願違,我們都熟悉無常的說法;鄔斯巴的嚴肅和帝竇的享樂…,性格截然不同的兩人,命運也截然不同的兩人(瑪蘭布拉問,你們兩個,哪一個比較像爸爸?)。鄔斯巴不願將病告訴家人而對一個陌生的舞廳裡愉快的女孩說了,女孩看起來仍然愉快…該擺出悲傷還是抱歉的表情嗎?我想起很久之前一個中年男子一進書店說要找一本書,我告訴他店裡沒有了,他說,喔,我大腸癌啦,想說有人推薦說很有用。然後他就離開了。從前我以為想探尋的真理大多圍繞在愛或自由上打轉,後來覺得也許是信仰與記憶吧;回頭一看,真理是什麼呢,怎麼先被框住了。二十多歲就過世的父親,而今自己已經活過那個年歲許多,彼此碰面的話是什麼樣的感覺?我喜歡那一片白雪覆蓋的樹林,想像中的父親仍年輕英挺,稀哩呼嚕告訴鄔斯巴風與海的聲音。

最後的美麗/阿力安卓崗札雷伊納利圖/西班牙/2009
Biutiful, 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


2011/4/11

愛是一條狗/阿力安卓崗札雷伊納利圖/墨西哥/2000
Amores Perros, 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

因為蓋爾賈西亞去看,結果不在預料內的其他支節也很喜歡。不曉得是不是導演喜歡強調每個看似無關的人(和狗)都以其無意的性格衝撞他人(和他狗...)的命運,而有時自以為的決定又其實被某人深深牽引。看完了在路上看到狗有另一種感覺,挺好玩。最喜歡的是老殺手把同父異母委託殺人的兄弟騙在一塊然後痛罵,你要我讓這個人人間蒸發?你以為那麼輕鬆?而蓋爾賈西亞等不到嫂嫂,沒有搭乘離開的巴士那個段落,我心裡響起了黃小琥的沒那麼簡單...時尚編輯偷情女明星,但又念著妻子女兒,和女明星搬進較不豪華的房子後飛來橫禍女明星一落千丈,美麗的香水廣告撤下,換上「廣告招租」的大布條;這些都很有趣,我們究竟以為自己為了誰放棄什麼遭遇什麼,或者謹守某些生活的方式才讓某種樣子得以維持,我們吵架、尖酸、心知肚明,可我們也流淚、後悔、擁抱,依賴彼此的溫情。

金馬預告http://www.ghfff.org.tw/program/content.aspx?id=302

2011/3/31

幸運得到醜男下地獄的特映,雖然不是喜歡的片類可是看得很過癮,明明就那麼流暢歡快可是淚眼模糊字幕都看不清楚了,結束時發現原來自己也好期待happy ending。年過四十的禿頭男偶爾一臉猥瑣如果在生活裡真是很不討喜,但在電影裡像花媽的Nati生氣勃勃地把男主角和自己的悲情完全變成歡樂的自嘲,「我們都到了可以拿自己的缺陷來開玩笑的年紀了」不是嗎,切去乳房的時候覺得是不是死了好一點,可是不,幹嘛呢,還活得好好的,就繼續活得好好的吧。看完電影奔向西門站遇到賣大誌的阿姨,看到有wei說的娜塔莉波曼那集就停下來買了,阿姨非常有趣的說「祝你閱讀成功」雖然這句話怎麼有點詭異,還拿了一包米送我。進站時才想到,也許我可以對她說,祝你生活愉快。發生那麼多事的你或我,還不是都活下來了嗎,有什麼好怕的。



醜男下地獄
http://www.ghfff.org.tw/program/content.aspx?id=271

醜男下地獄 To Hell with the Ugly
納丘維立拉 Nacho G. Velilla
西班牙Spain
2010


2010/11/14

185.
水墨玫瑰非常好。非常非常。醫生不見得是刻意要隱瞞的,母親和醫生結婚而不是和雕刻家,有她的立場與選擇。誰能用怎樣的道德去判準他人呢?在每一種不同的情況下…女兒與母親在園裡大吵,她說「但他是個告密者」母親說「你知道你在說的是誰嗎」,醫生與女兒丈夫的情人說,那這樣,妳來審問我。妳試圖要編織出完整的故事,但那並不會好一點。如何原諒與被原諒呢?誰有資格原諒與被原諒呢。醫生在房裡讀了一首詩,我記不得完整的了,大概是一隻小鳥被殺死了,井裡都是血,而所有人都捧了井水喝,水又從手裡流走了。可能有很多地方都記錯了,可是是那樣的,你知道自己不是別無選擇,你親愛的人被威嚇,你只要可以放棄一點點透露一點點,細小的瑣事。不用用那麼高的標準去檢視誰,但也不是說讓事情煙消雲散。那些威嚇你的人,領著豐厚的退休金,也過著挺好的生活呢;所謂的道德,也只對於認同此道德的人有所譴責。每個角色幾乎恰如其份,不自以為是地去理解別人的傷痛,坦然真誠,並讓記憶提醒自己每一個錯誤的必然代價。然後看幾乎是襯底的女兒和丈夫的關係,你以為的誠實是對我的傷害,你說的沒錯,那我也可以把你的衣服與書都丟開,請你離開吧。

於是,在唸了那麼多個辱罵的字之後,眾人紛紛點菸,女兒和母親緊張地看著兩人,孫女已經偷偷笑了很久。


水墨玫瑰 Kawazaki’s Rose
楊霍雷布克 Jan Hrebejk
捷克 Czech Republic
2010


2010/11/8

182.金馬小筆記一


特莉絲坦娜Tristana
布纽爾Luis Buñuel/Spain, France, Italy/1970


凱薩琳丹妮芙的眼神讓人嘆為觀止...在情節循序的舖陳下,特莉絲坦娜應了特圖娜的聾啞兒子的要求,拄著拐杖在陽台往下展開她的衣服。畫面只在肩膀以上,但那非常複雜的、征服的、女神般的,被觀看的(如你所見,我缺了一條腿)或許也是欲望的(這人不是羅佩,也不是畫家情人)眼神,鋒利得幾乎要把人刺傷。不結婚才得以保持誠實與自由嗎?羅佩說,我既是你的丈夫,也是你的父親。雙重父權,只有男人才得以誠實自由嗎?當時的咖啡館亦清一色是男人。特莉絲坦娜既同意羅佩,又憎恨他。在截肢之後特莉絲坦娜說羅佩決不會把我送到別的男人家,畫家情人說妳這樣說並不公平。妳變了。特莉絲坦娜拉起裙子露出沒有小腿的腳問,這樣我能不變嗎。神父要特莉絲坦娜和羅佩結婚,由於要「將罪惡變得神聖」。從不信神的羅佩和特莉絲坦娜在教堂結婚。結婚當夜,羅佩穿著睡衣仔細噴了香水,特莉絲坦娜尖笑著,我要到我的房裡。你都這麼老了。布紐爾直接又殘酷,罪惡從來不會因為神聖的包裝,而能消解任何的咎責與恨。




小山旁的馬戲團36 Vues du Pic Saint Loup
賈克希維特Jacques Rivette/France, Italy/2009


期待度很高因而有點失望,也許是因為一個其實不輕不重的主題用了不冷不熱的方式,也不是不灑狗血(一堆"不"!),剛回到馬戲團的凱特在無人的棚內獨白鏡頭還拉近就顯得太多,而義大利男(完全把名字忘了)安排鞭子手(?)重新成為節目,凱特上場代替姪女成為當初戀人安端因此送命的位置,也太輕易打開凱特心結...。某些部分還是俏皮可愛,比方義大利男想要和凱特說話而說凱特妳掉了東西,或者馬戲多年不變的小丑開場帶點荒謬的推進,義大利男說帳篷著火了要騙已回巴黎的凱特回來。凱特靜靜練習走鋼索。她和妹妹對座削水果,對走過來的姪女說,看到妳我好開心,但有些事情我不能告訴妳。姪女說,我完全明白。那些不能歸結、不得遺忘的傷口,就在生活的流動與移動裡也許因著偶然的機緣慢慢療癒吧。

2010/11/7

180.
午餐配菜有綠苦瓜和山蘇,很好吃。開玩笑和媽說,想到自己覺得苦瓜很好吃,大概是老了,媽說天啊你才幾歲。我補充說,因為好像沒有小朋友會覺得苦瓜好吃嘛。可是我還是不喜歡紅蘿蔔。

181.
紀錄片們小筆記。

麵包棒村抗爭記 Grissinopoli, El pais de los grisines
達里歐.多利亞 Dario Doria/Argentina/2004

資方拖欠工資、惡性倒閉、勞方佔領工廠成立合作社,其中有律師協助運作(對法令的熟悉與分析資方與官方說法並能使勞方信賴抗爭到底)及組織動員(明確的訴求與目標:勞方自組合作社並要求通過增加破產法優先保障勞工以求其正當性),亦有不滿政治操作(工黨在工人們自主復工的隔一天召開記者會而被質疑,「幫忙應該是無私的,不該有那樣目的性的幫忙」)但這部分拍得極少,只有一段。法院裡反對法案通過的意見是「勞工不該霸佔工廠,勞工是否懂得經營?」而支持的意見是「阿根廷高達24%的失業人口;半數人口處於貧窮線下,其中有27%處於極度貧困的狀態。工作權是否應視為優先?」然後(我不知道是不是立法院之類的)舉手表決通過,大家流淚擁抱,歡樂結局。

朋友說那不就是津津蘆筍汁嗎?我完全不知道,搜尋大多是津津蘆筍汁7月商標拍賣流標的消息。麵包棒員工走上街頭、學校募款;不知道津津是如何撐過去的,他們有律師幫忙嗎,工廠是否曾面臨強迫關閉、收回拍賣的壓力?反對意見也該被認真思考:勞方掌握生產機器與原料,同時也就擔負了管理職責,這是否是勞方有所準備的呢?是否有任何的協助方式?有趣的是,我想麵包棒也許成為有點類似愛盲商品或公平貿易咖啡偏近於支持性的消費產品了,然後再回到消費循環的問題…


高加索的惡龍 Un Dragon dans les Eaux Pures du Caucase
妮諾.柯塔茲 Nino Kirtadzé/Georgia/2005

喬治亞的波若米小村因BP舖設超長跨國油管但補償金喬不攏,所有人起先信誓旦旦的「祖先留下來的地如何能賤賣」後來也一致達成「我們沒有拒絕油管通過但補償金額不夠生存」「你究竟如何保證我們的安全?」,村民花了33里拉的汽油錢一起坐公車到法院,BP只派了一個代表,簡陋的法院裡有十幾二十個村民。但法官迅速地判決應尊守國際約定,村民只能徒勞喊著「我沒看過這麼不公不義的判決!」而後折返。也有人在開挖前種樹,一棵一棵都可以計算補償金,樹齡嘛,就地主說了算。無論怎樣不滿、憤怒、大吵,BP載著油管一截一截進入小村,後來呢?影片沒有說,而是用了一個類似祭祀或慶典的舞蹈,年輕的男孩女孩愉快地起舞,先前吵架的村民們微笑看著,背景襯著揚起漫天塵沙的運送輸油管的BP的大車,一輛接一輛。


艾格妮撿風景 Glaneurs et la glaneuse
安妮.華達 Agnès Varda/France/2002

撿馬鈴薯的小孩愉快唱著每天都吃馬鈴薯的歌,收成後,因為不符超市裝袋標準,還有幾噸的馬鈴薯會被丟掉呢?安妮.華達不陷紀錄(某一)「真實事件」的迷障而是自顧自蒐集、編織一連串的小線索,如同她自認的,像那個將各個拾穗名畫畫進同一幅畫的作品一樣。最具衝突的事件(年輕人翻撿超市垃圾桶被丟棄的食物,超市經理憤而在垃圾桶倒漂白水)亦不給予任何評論,只是有點無奈地說「他們都聽不進對方的話」;撿風景的華達邀請鄉下的律師解釋撿拾收成後作物的法規、請都市的律師解釋搬走路邊遺棄家俱的法規,詢問吉普賽人、失業人(路邊安棲的車只要35美元!)的生活;還有路上太常出現的貨櫃車、用廢棄品建造城堡的砌石匠、以及住在移民公寓教移民認字、販售報紙的早晨市集撿拾者。以米勒《拾穗》開始,以艾杜安《香柏杜安的拾穗者》終,美術館館長及其助手搬開層層畫作,終於將華達指定的畫拿出,在陰天裡吹風。她簡單地提到,「用一隻手拍另一隻手,這是我的想法」,於是她也紀錄了自己長了斑點的手。那也是《南特傑克》裡對德米的凝視啊。心型馬鈴薯腐爛、長芽、而會成為新的養分與形狀。


猶不得你 Defamation
Yoav SHAMIR/Israel, Denmark, USA & Austria/2009

「猶太人」成為了怎樣的標籤,猶太人怎麼看「反猶主義」?在以色列無法提出巴勒斯坦問題嗎?以色列是一個怎樣的「國家」?大屠殺是誰的歷史?美國猶太人、俄國東正教猶太人、以色列猶太人,彼此有什麼樣的身分認同?雖然導演在片末的結語太樂觀輕率,但許多接近的、尖銳的提問與表達都算有趣;我沒有作功課,不知道以色列的左派右派分別扮演什麼角色,以及美國的介入與操作過程等。以色列籍猶太導演顯然對於高中生參加大屠殺回憶之旅非常介意,認為對歷史的認知不能停留在自己是受害的記憶;但也很顯然此種記憶再教育是保持身分的手段,是讓他人感到內疚的方式,也是權力結盟的基礎。一方提出了相當有趣的形容「一個受家暴的婦女,還在想說一定是我有哪裡不對,而且想著如果我不這麼想就完了」,另一方則喊著「現在哪裡有『反猶主義』?你要用放大鏡才能找到。」認為『反猶主義』是以色列建國的產物,用來鞏固以色列人的認同罷了;導演看來兩方不討好。一個非常龐大但其實幾乎是虛晃的影子問題,是否能清楚指向與辨認:差異的衝突是怎麼製造出來的?吼著「你以為我在乎嗎」因為極端不認同「反猶主義」的存在而失去大學教職的以色列籍教授,在一連串砲轟後走到房子外,導演問「你喜歡這一區嗎?」他說,很喜歡,微風輕輕吹著。

2010/10/11


《臉紅的夏日》很美,農場,馬,泳池,河,房屋,走廊,視覺上的選擇都非常優雅,連切割牛體、劃開牛的喉嚨或者雞身與斷去雙腳的畫面都美麗,也因此有隱隱的恐怖。K先前說著,為什麼只有女性影展?為什麼沒有男性影展?同性戀影展?變態影展?...前一期的ACT藝術觀點裡也有如是的質問、追溯與陳述;女影做為第二波女性主義運動的產物,於今性別意識上的酷兒主流徒餘名稱的意義為何?

女身的禁臠可能從來沒有減弱,而在美的定義愈加嚴苛下成為內裡規範(你胖沒有關係,我不胖就好。你老沒有關係,我不顯老就好。)(不嘲笑但不允許自己如此,便是「正確」的嗎,你以為選擇,是哪裡來的),年輕的,瘦的,無皺紋的,白的,勻稱的,剛好的(誰會是剛好的?什麼是剛好的?不可以所有的都是剛好的嗎?),奇特的是在現今仍是愈演愈烈。好吧如果,數十年後我們覺得皺紋很美,市面就會出現長出皺紋霜。

被視為男孩的馬利歐纏住胸部,在農場上幫工,驕縱的侯莉躺在椅子上舒服地垂著腳。馬利歐要騎夏修出賽,夏修是這裡最好的馬。馬利歐的母親在侯莉的醫生父親說明時流淚,說「醫生怎麼能弄錯呢?」「馬利歐一直很健康...」,馬利歐在被侯莉發現流血時,要侯莉「不要告訴我媽」;已經深知父母對自己的要求與期待(「身為一個男孩要表現的強壯與勇敢…」)我喜歡侯莉在父親要教她寫暑假作業時她嘀咕著「是你教得不好」,還有初抵農場時盪著農場的柵籬;醫生是有著雄厚文化資本的象徵(開頭整理著的那些厚重的醫學書籍...),也因此小女孩的驕傲與自由才能如此突顯。農場工人則不,父親訓練馬利歐鋸開牛體,和侯莉的父親聊著「他以後會成為一名好屠夫」。

馬利歐騎著夏修越過終點線,預感成真,他並沒有停下來而是在眾人的高亢情緒中繼續奔馳,然後鏡頭給侯莉一個會心的微笑。雖然有人用過了這種手法,我以為較好的是侯莉之後來到河邊,脫去馬利歐的襯衫與纏布,兩人一仰頭噗通地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世界靜好。醫生父親在解釋馬利歐「因為腎上腺素製造較多雄性激素,所以在外型...」侯莉摀住耳朵發出「嗚--」的聲音,企圖抵抗所謂的正確與正常的解釋。那很好,「我喜歡這樣的你。」這樣就可以了,甚至也不用回答。


臉紅的夏日 El Último Verano de la Boyita
茱莉亞.索羅門諾芙 Julia Solomonof
Argentina, Spain, France
2009


2010/10/4

174.
慢慢走路讓人心情愉快。其實離開了寺廟還是不知道主供的神祇,沿途的碑牌寫了什麼也都忘光了。一路上很熱鬧,賣各種防曬頭套(?)的、各種穀類的、發送佛書的,還有信徒與遊客,剪頭髮的小攤。山裡石頭步道很寬,往返的人們不用閃避擦身,大部分的路途有樹蔭遮日,偶爾有風。某些東西在緩慢的行走中剝落,我們沒有三跪九叩,也沒有信仰虔誠,但如此不斷走下去,也許可以什麼都不剩吧。下山時仍膝蓋軟弱,陽光太亮,睡意襲來。

175.
只看了三部曲其中的《乳》,一直有非常奇怪的、揮之不去的陰森,密密麻麻。一開頭抓蛇人的冷魅奇異場景,總覺得是不是太綠了,加上而後的某些畫面在陽光下幾乎難以對焦,差點以為眼睛或放映出了問題。早晨約瑟夫載著母親和乳酪在天未亮的路上,早市喧鬧人聲雜沓,原來要買鞋的約瑟夫後來買了切乳酪的刀子;故事很慢而又說了很多,吃完了石榴約瑟夫躺在草地上睡著,母親說你不是看天空就是看地面花朵,比如修車這種事你從來不放在心上…體檢後的那一桌對二人來說根本太多的餐食,既像是母親與站長的關係發展又像是以為約瑟夫將要當兵的送別而感到心情複雜。在跟蹤母親與站長的後來,約瑟夫抱著大鯰魚像個孩子似的看著母親,母親微笑著將魚撕碎成片片棉花…不能明白亦不能說明的,但只能這樣了。你審視過的別人,最後你都會身處其中。探照燈大亮,銀幕沒有在此時跑出片尾,而在回到約瑟夫陰暗的臉上之後結束;約瑟夫沒有待在夢境裡。

乳 Süt
森米‧卡潘諾古 Semih Kaplanoglu
Turkey
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