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6/26

一言難盡許鞍華


























(貴姐與阿婆)


《天水圍的日與夜》太好看了。


講一群香港天水圍的小人物,很簡單,很日常,卻叫人又哭又笑。能夠把社會背景交待清楚又把平常人物拍得這麼好看而且不沉悶的大概也只有許鞍華了。看完覺得世界怎麼這麼可愛,整場的人都在吸鼻子。故事的中心貴姐,最經典的代表對白是她母親躺在病床上,閒聊著其他人閒事時說「做人怎麼這麼難」,貴姐一邊削蘋果一邊笑著說,「哪有什麼難的。」

人與人的關係,貴姐熟絡又地道。掙錢供自己兩個弟弟讀書,兩個弟弟事業有成兒女都送到國外;和兒子張家安,好一般平常,買報,吃早餐,抹地。張家安找不到暑期工,中五畢業還不知道能不能唸中六,在家睡覺,看電視;貴姐要他買蛋他買蛋,要他收衣服他收衣,去探外婆外婆說起貴姐掙錢的事眼淚要掉下來,張家安輕輕地勸外婆「別說了,先吃粥。」


和鄰居阿婆,貴姐一貫熱心腸,甚至也陪她去探已再娶的唯一女婿,他有難處,貴姐也不好說什麼,收下阿婆原先要送女婿外孫的金飾,說,「我就先收下了,妳日後有什麼要打點的,儘管告訴我。」阿婆說,「我做鬼也會保祐張家安。」全場就笑了。

很細微很細微的,小小的言語和互動,許鞍華都照顧到了。太好看又很難說得上來。



張家安說,爸以前有這麼瘦嗎,這牛仔褲好緊。貴姐大笑說,他都愛穿緊,我老叫他買大一個尺碼,不穿就丟吧。貴姐拿去丟掉時,過往嚎咷大哭的畫面浮了出來,哎看得我心都碎了。




















(貴姐的兒子張家安)






















(張家安的外婆與表姐)


電影節兩部講天水圍的片,一部是這,另一是《圍。城》,兩部被拿來比較,影評人都說前者是正面後者是負面的;雖然沒看《圍。城》,據說是有大起伏什麼狀況都碰上的片。但我想許鞍華看待事物與世界的角度既不悲情,也不過份樂觀,不過就是拍她想拍的,說她想說的,如同英文片名”the way we are”,如此而已。



(不知道台灣有沒有機會上院線!)



天水圍的日與夜The way we are
許鞍華
香港


pic: http://www.mtime.com/movie/77282/posters_and_images/614848/

小折快跑



























可能太久沒去早餐店吃早餐,看到從前的雜誌架只有壹週刊和手機○○(快訊之類的我忘了),現在則多了鐵馬拜客這樣的雜誌;雖然很不會騎,還是盲從地看了起來。店裡三個同事有時會騎單來上班,其中一個就是帶小折(不過現在調店了);如果要買我應該也會選小折吧,又一個鬼迷心竅。

堯去環島,問他騎單車嗎,華說才不,他騎單車可能到新竹就哭著回來了(大笑);堯說不覺得單車熱只是一窩蜂嗎,並振振有辭地說這些人還不是浪費能源(吹冷氣?)之類(政治系與戲劇系的對話)。騎單車變成時尚性行為,而且一部單車要價都五位數是怎麼回事!B牌的還要六位數!比存款還多(驚)。

反正,單車成為一種大眾化(咦還是高價化)的消費行為,也不會有太大壞處吧;比如哪天我看到暢銷排行榜上不是綠色的馬也不是未來我是你老婆,而是後殖民誌(但已絕版)或者兩位嚴肅的女人之類,我大概會快樂的落淚(妄想:生活的戲劇化)(也就是可能性趨於0)。目前為止,有人來問太宰治和蘇珊桑塔格我就超感動(再忙也要找到書)。(這樣的比喻似乎有點怪就是了)

只不過讓人擔心的是,每一種事物朝著兩種極端走去(但我非常不喜歡M這個字的說法);印象中小時候的腳踏車大概只要二、三千元,現在入門級單車至少一萬元起跳,多半是品牌/風格打造這類附加價值,我好奇的是,當一種代步工具被提升為「環保/樂活」的形象,中間的文化轉化是如何形成的?

同事說向資源回收廠要一部腳踏車只要五百元噢,自己修修改改大概三千內解決。我覺得很有趣,有錢人就去買一部六位數的BMW單車,好好愛護地球吧。




Pic: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lookinside.php?item=0010390036

2008/6/25

慾望的終站
























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希望自己能為死亡做好準備(自己的死亡/他人的死亡,無論如何親密,死亡怎麼也替代不了)。沒有人能好好地談論死亡;沒死的人不能,死的人也不能。能夠講述的,僅有死亡之前最後的時光。有愛人陪伴的,堅持獨自一人的,或者信仰崩壞,或者深信極樂世界,也有仍須大量護理人員服侍,也有自備電池連收音機都不願麻煩醫院用電…而這些人都通往同一/唯一途徑:死。


藉由死,看見生者的姿態,慾望,與恐懼。


印象很深的是攝影師的朋友,廣告界活躍的男人,因腦瘤壓迫,記憶力無法扼止的衰敗;照片上的他充滿活力,自信,激昂,是那種會讓所有人開心的人。後來他的房間貼滿小紙條提醒自己:來過的朋友,打氣的話,不能半夜一個人出房間…後來他必須依靠房門的足球賽國旗才辨認得出自己的房間,後來他要很費力才認得出來探望他的朋友,後來他朋友一轉身踏出房門他便忘了誰曾經探望過他…他說他想要身邊有個女人能瘋狂的做愛但他怕後來他根本忘記該怎麼做。後來,腫瘤切斷了他的控制神經。


另外是一個家庭裡,兒子和妻子同時被檢驗出腫瘤。丈夫/父親的愛,該對哪邊多一些?哪邊多一些照顧?妻子不願擁抱孩子。她希望,自己擁有全部的愛。而孩子果真先離開,她也只多活了二十五天。


好像是,在死面前,慾望與恐懼,都會被真實地呈現。比較可愛的是一個女人說她的耶誕願望除了戰勝癌,還有在耶誕夜大吃香腸大餐;作者問:妳不擔心自己撐不到耶誕節?


她不可置信地說:什麼?你說我可能撐不到耶誕節?


這是我看過最可愛的,死前的願望了。雖然她在十二月二十二日離開,沒能撐到耶誕。




死前活一次
Beate Lakotta & Walter Schels
大塊出版

2008/6/24

This is M. sasek!


























兒童館的同事由是相當可愛又熱血的人,每次她發現有趣的童書都一定會拉著人告訴這本書多可愛多好玩;外文書童書繪本進的量最多,而且大人小孩都很愛(也很暢銷!)。由之前買了一本M. sasek的This is Paris推薦給我,我說是不是還有London, New York之類,她說對呀對呀,但她特別喜歡他畫的Paris。後來看到一整個This is系列,哇,我都心動了,超想要一本San Francisco。


查了一下M. sasek的資料,捷克人,長得蠻有喜感(和他的圖很搭)。
http://www.miroslavsasek.com/index.html

(這本eslite賣得比books便宜!)
(推銷起來了)

2008/6/18

迷人又迷你



















(怎麼覺得標題有點煽情啊)

總算去沖110底片,東西小小的真是可愛極了(唔,我想到這陣子上架新書「日本人的縮小意識」,是職業病嗎),底片小照片也小,24張底片壞了6張,大多是因為沒有開鏡頭不小心按到;老闆說成功率很高喔。但事實上有3張被手指遮去一半,7張沒有焦距,1張偏暗,僅剩的幾張...

已經忘記等待和不可預期的滋味了,雖然和朋友抱怨著「好像用photoshop也作得出來」,其實還是有著某些迷人的地方呀。



圖說:光咧?我的光咧?我記得那張的主題是地面的光啊...(最迷人的其實是底片邊邊的數字)


2008/6/14

全世界的李佳穎















因為對語言著迷的關係,我不喜歡說話;言語所能透露的太多了。李佳穎在言語和文字之間展露的效力,如同宣傳標語所寫:「乾淨地迷幻,輕盈得揪心」,因此不多不少,掌握剛好的故事,顯現某一部分她所能表演,能傳遞,能將事物堆疊起來卻仍是不用力,不費力,甚至可以將頭轉開-那樣剛好。

(但我覺得寫得最好的是柯裕棻的序,「她的筆有犀利而恰當的慈悲,像生活裡那些幽幽醒轉的時刻。」柯裕棻自己,不也是嗎。)


小碎肉末
李佳穎
洪範出版

2008/6/13

Impressionism...














星期天去看畢沙羅,展出的只有收藏在牛津大學美術館的畫作,沒有這張wiki裡看到的蒙馬特大道(好可惜!)。店裡有TASCHEN UK出版的一系列Basic Art畫集,其實自己偏愛的是達利和克林姆,或者高更,或者卡蘿,或者更多人喜歡一點的馬諦斯和梵谷(私心偏好畫家具有強烈的意圖);但K提到很有趣的問題,為什麼畫家會選擇那樣的景色去作畫?(也就是,在別人看來不過是任何一個尋常的風景)或者是說,對他們而言,那裡有特別的意義嗎?我想到有一幅是畢沙羅畫他的妻子在窗邊縫紉,一個胖胖的婦人,神情專注;好玩的是,畢沙羅將雕花的窗框、頭髮的光澤和衣料的皺摺感都畫得相當生動,只有手部的動作被切斷了-如果畫作名稱沒有縫紉,誰知道畢沙羅夫人在做什麼?大概縫紉對畫家而言是很困難的一件事吧。展出中特別喜歡他的市場系列,其中有張練習稿特別畫了婦女側面的頭巾/崁肩,很美。不過市場的感覺好安靜(印象派的關係?)。

另外也有其他畫家的作品,印象最深的是柯洛(jean-Baptiste-Camille Corot)的某張版畫,筆觸細緻,美得教人屏息。

「我們這裡是ptt最嚴肅的一個版了」




http://blog.pixnet.net/balaz88
主唱啊強:6/28發片演唱會,門票銷售達到百分之八!!你到底什麼時候要買票!!!


每次唱現場88z都是人氣最高的團(就是會讓所有人嗨翻笑到在地上打滾那種),但成軍十年始終沒發片我以為他們就是覺得唱現場才爽之類,原來不是啊。這樣也挺好因為我都快記不起他們唱過什麼了(但記得吉他手一定要倒立彈吉他或者爬上音箱跳上跳下),目前為止僅記得的一首好像和花椰菜有關(少有的輕柔版)。

(最好笑的還是ptt那個!)
(ptt的芭樂籽版就直接搜尋balaz即可)

(The Twilight Sad )

















所有健忘的方式都一樣比忙碌更加簡單
所有的胃痛
所有的剝除
所有的污漬

(我的內裡下了一場大雨)
(撐傘也無處可躲的那種)

於是我們都成為好人
在好人的世界反覆被換面播放




(pic: http://www.books.com.tw/exep/cdfile.php?item=0020122027)

2008/6/11

pills

冷汗都冒出來全身發抖,生平第一次一個人搭計程車回家,經痛的奢侈。天母到淡水原來不遠,吃了婷特地買來的止痛藥之後我想著。婷說她每次生理期也是發軟嘔吐,普拿疼絕對不行吃了只會吐更兇,只有藥房買的某牌(我還是沒記住是什麼)止痛藥沒問題。我討厭吃藥但更討厭痛,不由分說馬上吃下。效力極好,回家睡了一覺,醒來感到餓,已經沒有痛。離開前堯露出不解的笑容朝我揮手,我搖搖頭說好慘,婷溫柔地要我趕快回家。店長說妳一定要去看醫生。我說喔。但我沒有每次這樣。出納和卿說妳臉整個發白,我心想還好不是晚上路人會被我嚇到。走出大門身體不抖了但腿發軟,還好店外都停著不少計程車。司機確認過是「淡水」的中山北路後總算查覺我沒有聊天的意思。三百七十五元,唔。

unreasonable....

















遠方總是有戰爭。戰爭是很男人的事,直到今天,仍然只有男人被允許/被訓練/被教化成為必須會使用武器的人種。曾經我以為如果自己成為一名戰地記者,不帶立場與情感地貼近死亡,能夠更怎樣去思索生存,或生活;但不。我沒能成為戰地記者。戰爭的本質是荒謬的如同所有的荒謬一樣;唐.麥庫林最讓我震撼的照片不是那個患有白化症的、乾巴巴的、手裡死握著空空的玉米罐頭的男孩,而是士兵趴在街道上握著步槍,旁邊卻是一個優雅的英國人穿著長大衣剛下班。

也就是,戰爭是什麼?離開了前線-因為週日泰晤士報被梅鐸買下而重整人事-的麥庫林-失去飯碗的戰地攝影記者,與戰爭的依存關係,又是什麼?他看見了,他參與了,他介入。女人被焚燒,士兵的腸子從指間露出,躲在坑洞裡踩在別人的肚子上。他攝影,要人看見什麼?他知道他的兒子可以浪費過於豐盛的食物,而他所見盡是營養不良的病童。他舉起鏡頭。

喀察。



不合理的行為
唐.麥庫林
謬思出版

2008/6/9

日記

1.
大哥其實(應該)是70年次,只不過臉長得老了點。大哥要我們把蛋糕吃掉,就算那是他最喜歡的巧克力。我們不懂為什麼還胡亂猜測著是不是乾脆送一加侖的巧克力牛奶會比較好。代理主管解釋說,大哥不過生日。他知道大家的好意但他信仰生日是母難日,所以不慶祝更不收禮物。喔,原來。於是大家就愉快地瓜分了巧克力蛋糕,很好吃。大哥把我叫到一旁說,你有沒有在看戲?我這裡有票但我不能去,你拿去好了。我問了戲碼然後發現那是本來打算去看但買不到票的,非常開心地收下。我猜那是亞歷王買的套票然後送一張給他,但他仍然覺得不能收。我說「這真的剛好是我想看的耶」他說「喔,那是你家的事」我大笑,好,大哥,你好樣的。

2.
這真是我看過台詞最少的戲了,但1956年怎麼能拍出這麼美的電影唉。小男孩和紅氣球成為好朋友這樣簡單劇情,不免想起小王子和狐狸,關於真心對待這件事。紅氣球的魔幻和小男孩的深情(我真覺得那是深情耶)直到氣球被打中,乾萎,最後一腳被踩破…啊。然而所有的氣球從各種人們的手中逃脫,排隊飛越小鎮的屋頂,來到小男孩身邊;他開心地抓了好多好多氣球,慢慢地離開小鎮表面,向氣球一樣飄起來。
(The red balloon/Albert Lamorisse/France/1956)

3.
然後登陸月球倒底是真的假的?我決定先看完沒有字幕版的2001太空漫遊再說了(有人有有字幕版的嗎)。避免洩露登陸月球的影片/照片其實是在攝影棚拍的,尼克森出動追拿海珊的二倍軍力去謀殺助導和場佈?季辛吉和倫斯斐所說的,哪些是實話哪些是台詞?整場戲不到一個小時所有人笑個不停,蘇聯和美國的軍事角力,太空當然是最正確的,最完整的,最具代表性的戰場;但這麼無聊的事,須要好萊塢激勵人心的效果-庫柏力克便是最佳人選(還是華德迪士尼?),喔全世界都在看阿波羅11號,阿姆斯壯說的那句課本裡的台詞「個人的一小步,人類的一大步」但其實他說的是「這是什麼狗屁?」真的假的?天知道,而這一切竟然迷人又有趣(趕快查一下NASA每年的經費預算)。
(Dark side of the moon/William Karel/France/2002)

比悲傷更加...

把一些想要接近的/探究的/撫摸的物質層層堆疊,他們在那裡停留,反覆變動,溫柔卻深深地傷了我。再怎麼樣也不會有更好的可能了,「是,法蘭茨說,是。」如果我掉頭就走。如果能夠比歷史和時間更長遠更雋永,重新將化石拼組,所蘊藏除了過去的痕跡,或者也呈現某一程度的想像與推演吧;而如果我。被背叛了被自己的假想,被說服了,被殺死了,國族記憶那些,都不是我可以臨摹的。而如果我。美麗又悲傷的動物,被重覆了而又被傷害,被溫柔而確切地傷害,我幻想你能更愉快比起她在你身邊,而如果我。但我親手殺死你了是嗎事實上我記不得,或者你跌了一跤你再也不出現於是離我而去,而如果我,根本不是愛你而只是想把永恆的愛唱給你聽...


任何除了你以外的事我都不想聽,法蘭茨,你有好聽的名字。




悲傷動物
莫妮卡.馬儂
大田出版

2008/6/7

上班音樂

















早班開店前有一個小時的準備時間,有時店長或採購會帶來自己的CD;開店後整天聽爵士和鋼琴,是蠻好聽但耳朵根本已經麻痺,所以今天聽到採購帶來的electra couslic就覺得得到救贖(於是她在我心裡閃閃發光)。
(pic: http://www.i-label.uk.com/)

2008/6/5

走丟的女孩

一個婦人的聲音喊著模糊的字眼,像一個字兩個音節,她拉長了聲音喊了又喊。這個聲音十分熟悉,因為巷子並不大,有吵架或者嘻鬧都很容易聽見。她的聲音我認得,卻沒看過人。我走到陽台,鐵灰色的長髮素樸地綁著,胖胖的身體,面容哀戚。是貓嗎?走丟的是貓嗎?她喊了又喊,我以為是貓的名字。

我買了飯,吃完了飯,用果汁空瓶澆花。

眉給的射干種子,原以為不發芽了因為過了播種期,但仍長了三顆,小小的,很漂亮。移植到大盆的羅漢松,從高雄就開始種了,老長不高,總算又冒了新葉。魔豆長得太旺盛,土壤的顏色明顯淡很多,開始討厭這樣強盛的植物;仙桃的葉子油綠綠的,好像就算不澆水也很能活。

婦人問一個女人,對不起請問,妳有沒有看到一個,長長的頭髮綁著蝴蝶結,小小的…

沒有喔。

沒有喔。

九層塔和大波斯菊,長得和昨天,前天,一個星期以前沒什麼兩樣。唯一留下來的一棵瓊崖海棠也有新芽正長。老說要換盆的羊蹄甲已經待在中盆半年多,白天張開葉子,夜晚閉合。

我靠著陽台蹲下來,那聲音仍叫喚著,不知道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