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7/30

158.
仍然孩子一樣,妳從台中北上,我們去吃難得不用等待的米朗琪一人一份草莓鬆餅,胡亂閒聊說應該開發三片鬆餅機,以行銷企劃角度還可以打出每購買一份鬆餅就捐出其中1/4份鬆餅給某某機構的玩笑話。我知道我們都不甘心日復一日原地踏步,無論用什麼方式。但生活幾乎沒有不是日復一日,選擇了某些放棄了某些為了某些拼命到底,給事物冠上新名字,坦白地面對欲望和錯誤,追索每一個必要的細節。宇宙在不知名的地方爆炸然後擴散,毀滅到重生以前我想給自己也給妳,沒說出口的其實都已經說了,如果還不夠堅強,就不把自己暴露在承受不住的傷害裡;切身的時候就先置身事外,不去責備孤單而強大,在眾人應和的同時沉默。沒有適用於所有人的準繩,也不用去愛所有人。妳的頭髮留好長了。吃完了鬆餅女孩已經催促了兩次時間,我們起身結帳離開。餐點的價錢足夠我的三天花費,我希望自己盡可能縮減,如果活著就無法避免傷害和被傷害。妳停留短短五小時,也算是一次日常的出軌吧,夏日日落之前搭上返家的車。而我後腦一片模糊的疼痛,在公車上睡著了。

2010/7/21

155.
早晨有持續的狗吠,醒來覺得口乾舌燥。讀了五分之一的書還在張牙舞爪,左派和搖滾樂早就被收編啦,其他的只是在等著被收編和安撫。事物都不容易,只是得要整理到什麼程度呢,我畢竟喝著冰咖啡坐在電腦前。狗吠持續到中午。起身去晾衣服。

156.
都曾經從某處經過,標示與未標示的。

157.
(幾乎忘記妳了,我猜妳也是)
(即使意識到不斷湧出來容易生氣得把五官皺成一團的事,還是極力想要區辨出狀態與成因...而妳還是很美。末日過境,妳仍然充滿活力又愉快又溫柔,我們都需要。因為我們都沮喪過了。可以了。)
(無論妳要到哪裡去,使用虛幻字詞對自己的欺瞞也好,我寧願那是妳保有的對世界總是的友善)


 

2010/7/20

152.
直到長出青苔只進兩本,星期天被同一人買走。買走的人長相細緻眼睛蒼老,也買了去帝國、想像的共同體和秩序繽紛的年代,和一個學校學生同行。星期一隻身來書店買票並跑了兩趟,早一次售票時間未到,後一次和他道歉因為系統發生錯誤,他說沒關係他還會去另間書店,由於是當天晚上的表演,我沒能幫上忙。

153.
前些日子的不快有了轉折,身處其中便無法判斷反應不及。媽說的自戀與自我膨脹導致的相互擠壓,可以是眾多原因與面相的其中一種,但又想到所謂的完整會不會亦是某種盛氣凌人的假設。

154.
關於這段話我眼睛有點熱,想了很久。
「人們自己創造自己的歷史,但是他們並不是隨心所欲地創造,並不是在他們自己選定的條件下創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從過去承繼下來的條件下創造。一切已死的先輩們的傳統,像夢魔一樣糾纏著活人的頭腦。當人們好像剛好在忙於改造自己和周圍事物並創造前所未聞的事物時,恰好在這種革命危機時代,他們戰戰兢兢地請出亡靈來為他們效勞,借用它們的名字、戰鬥口號和衣服,以便穿著這種久受崇敬的服裝,用這種借來的語言,演出世界歷史的新的一幕…就像一個剛學會一種新語言的人總是要把它翻譯成本國語言一樣;只有當他能夠不必在心裡把新語言翻譯成本國語言,當他能夠忘掉本國語言來運用新語言的時候,他才算領會了新語言的精神,才算是運用自如。」--馬克思<霧月十八>

  

2010/7/6

146.
動都不想動卻好難靜下來,空氣的燥熱都肉眼可見,七月了竟然,今年硬是過去了一半。快樂變得很短,而時間很長。感知愈加薄弱破碎。在新竹的7-11裡吃一份沙拉堡,腳邊掉落一隻青色的蟬。店員的對話很鬆散,但彼此彷彿有密語,對話持續。家裡後邊常去的7-11搬到原址隔壁重新開張,空間比原先更大一點,多了桌椅,生鮮(?)飲品類集中四個區塊。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不那麼想去,好像黏黏的。不得不喝很多水,卻有什麼仍是大量又迅速流失的。確切的說不上來究竟如何的六月結束了,夏天盛開。

147.
過期快一年的駕照換過了,重新上路。到了書店但又不是同樣的書店,又開始站整天腳很痠但自由。林蔭裡蟬鳴轟耳,下了山可以邊騎車邊看日落。因為缺乏掌握時間的能力錯失一場片,借來的書和買下的書同樣進度遲緩,和S的約會也遲到,魔境夢遊二輪都下片了,已經是多天前的大雨。

148.
仍然想著某些片裡的細節...,比如小武把玩著順手拿走的蘋果,站在戲院的對街,胡梅梅問著好不好看的髮型;那麼年輕的劉德華張曼玉在大嶼山漫逛,張曼玉的紅上衣淺色牛仔裙那麼好看她的頭髮紮起,竟然就已經是國際巨星架勢;再見巴西魔術師賭輸了,莎樂美悠然拿著小皮包便出發了,以致在後來的愛的真相裡,老去的魔術師化身天文物理學家,回到巴西止不住的疼痛與困惑,藍孔雀在水溝邊現身…再見巴西的音樂在腦裡重複唱著。在心裡驚呼是十分車站啊!的戀戀風塵,(我覺得也是)侯導最好看的一部片了;小情小愛的教室午休,光線透過紙張於是一切就模糊微小;焉知水粉裡好聽的越南情歌和傻氣的對話;陳凱歌的乾燥的黃土地忽忽拔起的山歌,氣勢耀眼;看到片尾才知道奧森威爾斯自己演出Kane的驚訝(那麼年輕,那麼自負);忍不住試著辨認台北星期天每一個出現的路口和指標卻沒有認出任何一處,同一區域竟然兩個世界,但沙發上的夢不也是每個人的夢嗎;women without man的充滿迷惑的驚悚,以死亡揭幕的生活,向死亡致敬並獻給死亡,因為生活之不解或無解…哀愁而動人的歌聲,情人之理解與不,想來都是無關的了...。

149.
芝山站的coffee sugar收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便宜好喝的熱拿鐵和S對座一人一本塗鴉簿的胡搞,小店但沒有必要察覺陌生人的自由感,大份鬆餅。好了我(們)幾乎要無處可去了。在找不到講座地點時已經滿身大汗,走到湖邊打開筆記本繼續寫信,不遠處的鴨子發出找不到狀聲詞的聲音。有人結婚有人笑著。

150.
回來了又即將離開,我想我也是羨慕M的啊,流浪那麼需要陌生人的信任與善意,以及對陌生人的信任與善意。還有好多事該做,而我沒有勇氣也不適合長期的遠行,一切暫時就先這樣了,給你很多很多的祝福啊希望你一切愉快,雖然很老套。

151.
看起療癒系卡通夏目友人帳,雖然情節十分簡單角色也不像海賊王那樣豐富(太豐富了簡直),不過「人類無能為力的事太多了」「就算如此也還是有某些事一定要做」,卡通化的妖怪也好可愛啊。(啊啊啊我到底在幹嘛)

  

2010/6/21

『布希亞「想像回憶錄」』碎片撿拾

每件事物都是推銷兜售。權力是……意義是……任何符號都是,你不得不的回應……不是抉擇或是拒絕--你沒那個精力--而是個不確定的負向偏好。
你要自由嗎? 我寧可不要……
你要被再現嗎?  我寧可不要……
你要對自己的生命負責嗎?   我寧可不要……
你要百分百的幸福嗎?   我寧可不要……

Jean Baudrillard, The Intelligence of Evil or the Lucidity Pact (朱元鴻選譯)


布朗肖(Maurice Blanchot)死了,禮敬致獻不斷湧入。
他將輸掉這場自我抹除的賭局,他的追隨者與評論者,在推崇寂靜之時,卻錯失了保持寂靜的機會。他不可能不察覺,他自己,他的自我抹除反而招來了對他難以遏止的好奇(很反諷,當然!),一場失敗的好戲喜,一個不在場的矯揉作態。
更何況,實在沒必要由一位哲學家來玩這場(自我抹除)的遊戲。每個人都抹除自己,只不過沒人提起。整個日常生活的歷史就是個抹除的歷史,而且比思想所渴望的消逝更為徹底。未受教育的凡夫俗子,他們成功地自我抹除,布朗肖思想透過對哲學毫無所悉的他們而肉身具現。

Jean Baudrillard, Cool Memories IV (朱元鴻選譯)

2010/6/20

海邊的日子在夏天,風有鹽粒。

我也很想念小時候的海。還擅長騎腳踏車走小路,沒有別人,沒有行李;乾燥而潮浪襲來,灘上的日光正盛,外圍是林投園,灘上有馬鞍藤。

回程如果小店不是拉上了鐵門,就進去買一枝冰。

好揮霍。

自此不再有更美麗的,消逝永遠不會被追趕。時間靜止在死去的河豚鼓脹的肚子,並且從來沒能學會游泳;尷尬也好,竟然晃眼長成大人,對某些事仍感到慌心與吃驚,被音樂弄得流眼淚,以為找到什麼。

沒有了。口袋掏空,有一些沙子飄走,有一些還黏著。
 

2010/6/17

舊曆五月初六是淡水一年一度的清水祖師遶境,全淡水最重要的日子。路邊有涼飲攤、熱狗攤、布袋戲偶攤、賣汽球、賣帽子(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要賣帽子);因為封街,公車都要繞道,騎車也不用戴安全帽因為沒有人會管。遶境的內容沒有一次停下來好好地看,只有發現與時俱進的電音三太子會跳眾多流行新曲,十分厲害。因為公車等好久還不來,連續兩天我都乾脆用走的回家,雖然鞭炮聲大得讓人頭痛,好幾次想避開隊伍但隊伍太長了而無法;期間看到類似美國花車的農夫自動戲偶,表演特技的鋼管女郎,龍隊獅隊的表演倒是都沒碰上。因為傳說中落鼻祖師顯靈落鼻造成萬人空巷而在發生地震時救了大家,還有其他等等等等的事蹟,所以每年都要來一次萬人空巷的活動。不過我也聽到一些有趣的對話:

「這幾天都沒有辦法進貨,貨車開不進來。」英專路書店的店員說。
「你看那邊,放一顆炮是你一星期的酒錢。」買蔥油餅時隔壁的阿伯對另一個阿伯說。
 
我所擔心的是,所謂俗民與信仰的文化的保存如此種種,最後會不會都僅是所謂的「文化資產保存者」的關注目標,而與日常大眾一點不相干了。
  

2010/6/14

雨太大太久以致身體起了皺摺,關節難以舒展,精神萎靡。不想出門,因為沒有合適的拖鞋,也不知道可以在哪裡停留;餓了但不想吃食,整個上午只有一杯即溶咖啡,繼續查單字,繼續進行不能確定的閱讀翻譯,不知道話語在分離之後各自的面貌,不夠完整的敘述可以如何插補,因為零瑣片段的不足,不是世界崩解,而是怎樣都不能成為世界。

知識論與詮釋論…各自想為對方主導的並行強調,矛盾也罷,各執一辭也罷,永恆的無以名狀是科學的宗教嗎?微小的隱喻亦成為遙遠的星系,碰撞與擦亮的火光一閃即逝,生活繼續,爭吵繼續,有所謂與無所謂的都還在繼續(分辨的可能:與自身的關切成為判準)。脈絡如何理清?沒有絕對的線索,理論學者們的企圖,戲謔與攻防,李歐塔與狄玻終究推翻的大笑,因而成就的完美表演。回到表象上吧,因為空無一物的撈取仍然是空無一物,表象的穿透並非表象其上或其下,而是在表象間遊走。客觀如何成立?或者把起源暫擱,否則其他都將無從表白而愈加困窘。謹小慎微的練習,在各種場域保持倒轉而成為總是,再放棄固定的說法和解釋,將時空條件加入集體認知(誰?為何?如何?)的種種困難卻輕易成形…

外出用餐,剛走出巷口雨就忽然停了,天空大亮。長滿節榴的樹吊著鞦韃,大馬路上車子都在等紅綠燈,一片阒靜的瞬間。慢慢吃邊看老闆娘推著嬰兒車,較大的姐姐坐著看卡通。新生的認知空間逐漸擴張。既然雨都停了,就繼續走吧。走了一陣子,在國小時期就一直老舊陰暗的斜坡上的文具店買了幾枝藍筆黑筆,阿姨和十五年前沒有差太多,短短捲髮微胖,同樣的聲調,感覺上比年輕時更有活力一點。筆比我預料的便宜一些。

走回家途中,在兩條街外的社區遇到從前在社大上課的伯伯,腦裡因思維混亂不清,笑著走上前說好久不見,本想說氣色很好才意識到唐突,便維持笑臉走開了。走了幾步路才想到,接下來正確的寒喧用語應該是,「伯伯,還在上胡琴課嗎?」將彼此唯一的接觸關係作為喚醒對方記憶的工具以及話題延續的可能,唉,我真是後悔死我的反應怎麼會如此之慢,寒喧怎麼會沒有內化成為應對進退的依據…,伯伯想不起來當作錯認也好,或者說不定哪次我還可以在「伯伯,還在上胡琴課嗎?」外再自然地加上「您的孫子嗎?多大啦?」「雨下了這麼久,總算是停啦」之類的。

雨不過停一陣子,籃球場上男孩就出現了。

 

2010/6/8

太晚然後太早,雨下了又下。

擱置直到遺忘,慢慢的恢復到疲倦以前,我們都還很熱烈,伸手可及。

(那麼想念以致時間脆弱走樣,沒有好好結束過什麼因為從來不敢想像結束,眼睛哭腫了可是原因已經想不起,阿勃勒到了夏天開了串串黃花,在夜晚我看見茉莉。安靜綻放並且透明,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的防禦姿態,不能不好好的站定,清楚明白,這個時空,另一個。而我們都無法確定。瞇著眼以為又開始下雨。)

再看一次四百擊,叛逃的孤獨竟然鮮明的出現了,印象裡以為那是本能的慌亂的自由。雷內無法探望達諾,無奈朝著達諾雙手一攤離去,騎著腳踏車背景音樂響起。那竟然成為我最喜歡又最痛心的橋段,秩序其下只能對叛逃者背離,雷內的自由。在課間可以對老師說我才不在乎然後被趕出,藏匿達諾在家裡抽雪茄玩骰子;但管訓中心無法。那樣的揭示:你以為你可以如何如何,其實你不。

達諾的奔跑。無法忘懷的不斷奔跑。我沒有看過海,他說。那個被抓回來揍得很慘的人不是說嗎,一有機會我還是會再逃出去。逃出能如何呢,頂多是再被抓回。以致我們果然都弄不清了,自由究竟是太多還是太少。達諾的母親說,沒有你爸爸你就不會有名字,你為什麼要惹他傷心呢。達諾說,我媽本來要墮胎但我奶奶不願意,所以我才能被生下來。

(在我們還不懂得生活或生存時就先懂得秩序。不能大聲哭鬧不能不排列整齊不能不寫作業。)(會是因為不懂得才渴望生存嗎?)

打了小報告因此十分愉悅的討人厭同學,打完小報告蹦蹦跳跳離開。

(曾經我們也十分天真又老練地操弄規則。大部分的人都笑了。)

以及遊玩的愉悅:旋轉遊樂器的離心壓力,達諾挪動身體讓自己倒轉過來,為了供奉巴爾札克而失火結果全家一起去看電影。只是巴爾札克救不了達諾。不可能拿到母親的獎勵了,對家裡的愉悅也沒有期待。熟悉管訓中心訓練的同伴告訴他各種規則,應付一切的標準法則。

(別過頭然後把散落一地的撿起來。)

(以為不碰撞就毫無可能。奮力一躍結果就開始跌然後還沒跌到底,什麼時候的玩笑話,好適切。仔細而清醒:你嘔出的殘渣,就當作是晨間練習吧,假的最後都會成真因為在想像裡都經過了。良好不過自我欺瞞。)(某人不是也很怕水的嗎怎麼就學會了游泳)

(我只是覺得自己並沒有明白,從來沒有。)

晴天裡短暫地曬太陽,短暫而溫柔。



四百擊 Les quatre cents coups
楚浮 François Truffaut

1959

2010/6/4

141.
無業的一星期都在生理期。每天都睡到十點半。五月底開始焦慮得不得了,範圍好大主題好廣好想掐死自己,擬書單借書買書然後恨不得把書都啃下去一邊想著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可以從哪裡著手著眼破壞殆盡,還有英文完全是八百輩子的惡夢打從身體裡想抗拒從此略過不管可是可是。

142.
可到底為什麼這麼著迷呢

143.
(亂槍打鳥時就)借了塞杜(果然來不及看完就到期反正總之在僅有的記憶裡)還記得他引用了杜象一句「我喜歡人們說我『知道』什麼…,當他這麼說其實意味著他『相信』什麼。」

144.
(離開前一天想到,啊忘了帶相機,汐止小巷裡也有美麗的九重葛,只是天氣很壞。手機裡還留有舊大樓拆除前夕的用餐區的椅子,以及涼麵攤擺在桌上併肩的辣椒醬和芥茉醬出乎意料好看的配色。忘了的可能更多吧,但總覺得再也不會去了,從此記憶裡大概模糊得只剩這些了吧。)
 
145.
才發現今天是六四。
 

2010/5/27

什麼時候沉默,什麼沉默?

以自身的死亡讓體系潰堤…正讀著《恐怖主義的精靈》 ,今日報紙頭版頭條,富士康12跳,數字的虛幻(及肉身的實在?),眾聲紛云。未死之人無從理解(那會是關係於錢,高額的撫卹,會是關係於情感疏離,關係於壓力,關係於管理,關係於自身脆弱?關係於…?種種揣測都不能宣稱自身的正確合理或者事情真如媒體或所謂專家所說的那樣嗎,我們需要更多的專線嗎需要更多的正確步驟嗎),死亡的也就更無從理解(正確請打勾,請舉牌,請亮燈但無從顯影;遺書在哪說了什麼,但人呢);但那會是什麼對龐大架構一而再再而三的攻擊,而且是無從回應的死亡攻擊,可能造成一些反抗與鬆動嗎?

自殺所帶來的幻滅與自身的幻滅是在不同的想像中發生:一個人成為一則新聞的數字,一群人成為新聞數字的加總;好像金錢,超過某個無法理解的範圍就自動失效,再多一個,再多一百個…。媒體這麼說:增加關心或尊重以便有效地…,數字邏輯的加法,再多兩個關心,再多五百個尊重。集團董事長實事求是增加救生網。「富士康成為替罪羊」的意思是,全中國的企業條件如此,全中國農工的生活條件如此勞動條件如此,全…,全是沒有意義的,全部就等於沒有。為什麼富士康?「富士康觀察團」成員應徵入廠詳細條列富士康員工薪資條件之優劣,提出九大問題,任何一種都是企業疏失,而其他企業不存在這些問題嗎?但那並不是開脫管道。韋伯的說法:資本主義以理性的方式營利並以貨幣做為計算一切的基礎,因此與海盜是不同的(海盜不自殺只有背叛與被背叛,海賊王需擄獲眾海盜的祟拜目光)(而兩皆是「以最少的代價,獲最大的利益」);這也不是恐怖主義懷其目的衝撞經濟或菁英象徵的大量死亡獻祭,富士康不會因此生產線停擺,仍然有絡繹不絕的人應徵,仍然有絡繹不絕的教人著迷的產品。所有人都可以說,被生產線制約的生活與身體,可以說,員工間缺乏了解認識無社交無關懷,可以說,階級之間的歧視與矛盾衝突;錯誤的在大量的言語傳述間便是絕對錯誤的了。如何辨認歷史過程的複雜狀態呢,在這些數字密集加總之際,瞬間沉默了。

輔導員、心理醫生、發洩室(不,你何不直接給我加薪資;不,你何不直接付我補償金)。香港明報:「整個中國的畸形工業體制太瘋狂」。資本主義獲利巔峰狀態(設廠在大陸,那裡的人便宜。非常便宜。)…不只是資本主義的問題,不只是體制結構或所有既得利益者的問題,不只是時代問題(香港理工大學社會科學系副教授潘毅:「第二代80後、90後農民工已經沒有退路,他們接受了城市價值,卻得不到城市的尊重。」),只是問題由來以久。排拒個人脆弱的說辭,是由於脆弱與絕望的差距。宗教以輪迴說法或對神的敬意嚇阻自殺,但沒有什麼能解決對未來的絕望(未來還在嗎?),體系下的永恒的零件…

無論有無更多增加的數字,都無法不絕望的沉默,報紙扔棄關上電視,事件就消散;然而歷史的過程總還是要辨認下去,提出可能與反省,不直接亦不有效,但誠實。

參考資訊
http://www.coolloud.org.tw/tag/%E5%AF%8C%E5%A3%AB%E5%BA%B7

2010/5/23

140.
再過幾天,就從熟習的機制裡鬆開了。

把一切交付給接替者,新的卡榫,卡達一聲扣上(從來不是工作需要人,而是人需要工作),確保運作順利因此反覆測試,列表然後一一檢核;都對嗎明白嗎步驟與程序,單據與編號,應完成未完成或已完成,日期和時間,在…之前必須…,那些計事本上的記號和縮寫塗畫,沒有多久就會被扔棄,我們會有一些嶄新的,嶄新的…。

好陌生啊。太熱了不是嗎,夏天到了,大雨下著。實在太容易懷疑了,就算一付好像天塌下來也無所謂,卻沒有辦法對信誓旦旦的東西不產生抗拒,也沒有辦法更自然而然地同意;逐漸成為混合的殘骸(該傷心的已經傷心過了,接下來究竟該怎麼辦呢?)並持續生活(我把自己安排在惶然的路上,可以從哪裡開始實驗呢?)順便就把燈熄滅了吧。過得太久等待也長了頭髮,而最初的假想有了哪樣的再生,之於我,也已經沒有氣力。整理…收拾散亂的並篩揀期待,從完美言辭裡逃脫開來,與之對抗的…(仍然仔細而有禮地說,謝謝,辛苦了,仍然不能確知坦白的用途)或者也就是一種變形吧因為再也不能合適某處,無法繼續是某種樣貌了。

(納塔納埃,我要把牧杖交到你手中,該輪到你照管我的羊群,我累了。…
--紀德 )
 

2010/5/16

書摘

日復一日,晨昏朝夕不斷地流逝。

清晨,有時天不亮我就起床,頭腦還迷迷糊糊。唉!秋天灰濛濛的早晨!因情緒焦躁而徹夜未眠,心靈沒有得到休息,醒來後疲憊不堪,真希望再躺下,嘗一嘗死亡的滋味。明天,我就離開這草地覆霜的蕭瑟鄉間。狗兒為防飢餓在地內裡藏了麵包和骨頭;同樣地,我也知道在何處能找到快樂。我知道,在小溪拐彎的窪地有一絲暖風,在柵欄上方挺立一棵未落葉的金色椴樹;碰見鐵匠舖的孩子上學,就衝他一笑,摸他一下;再往前走,能聞到厚厚落葉的氣味;我經過一間茅舍,可以向一個女人微微笑,親親她的小孩;在秋天,鐵匠舖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可以傳得很遠……「就這些嗎?」--「算啦,睡覺吧!」--「事情也太微不足道了。」--「而我也太厭倦,不抱什麼希望了……」

                           --紀德.地糧

2010/5/2

(誰(能夠)對誰)應允的樂土

Les idees naissent douces et viellisent foroes-思想產生時是溫柔的,衰老時是殘暴的。

唐諾在《正午的黑暗》開頭伴讀提及上面那句波赫士和薩瓦托對談的引述。不知道為什麼也覺得傷心,想要釐清事物的本來面貌,但層層剝索探究以各種方式展現的思想的外在形式,幾乎就掉入無盡深淵。如何證明誰是對的誰是錯的?群眾的真實是從何而來?如果...則必須...或是如果...因而不得不...,簡化與犧牲,以一個具體的神的崇拜,將一切合理化並不容有絲毫的偏離,不容置疑。

(第一號有更遠大的目標。在那之前…)

小說中老一輩革命者魯巴蕭夫「最終克服了道德的虛榮誘惑」而「忠誠地為黨服務」,同意公開認罪並不引起任何同情,格列金漂亮的勝利,守門人瓦西里明白:「事情就是這樣,要不你的行為很聰明,要不你的行為很正派:兩者不可兼得。」不能「高貴的、有尊嚴的去死」,不能在公開審判的場子以英雄的姿態挑戰黨,不能默默的以自尊作為抵抗,成就烈士殉難的、對黨有害的形象…

(你仍然相信的,是哪種新生的虛無呢?魯巴蕭夫。伊凡諾夫愉快地要你同意,剝除人類的舊皮以長出新皮,你詢問的是連新皮的影子都沒看見;歷史無法讓任何人重生。伊凡諾夫說服你那是你對實驗的厭倦。)(後來伊凡諾夫因審判你的案件不力而被簡單的行政處決。)(世界最後「成為共產黨人和前共產黨人的鬥爭」。)(因為神。唯一的,絕對的,堅實而陰沉的…)

事情轉了又轉,魯巴蕭夫多麼熟悉伊凡諾夫的邏輯,目的與手段…改為格列金審判時,種種思想已經根植為教條,從細微的閒談中確立其反動罪名,(瓦西里所記得他被女兒丟棄的聖經:『你們的話,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若再多說,就是出於那惡者。』-馬太福音,第五章第三十七節)他明白「這完全是禮儀問題,一種拜占庭式的儀儀,是出於有必要用重複和簡化的辦法把每句話敲進群眾的腦袋。」但他仍然錯了,這項禮儀不會為他換得時間,而是要他徹底以自身形象做為海盜高懸的頭顱以警世人,並且完全出於他的「自由意志」。

「那又如何?這些群眾、這些人民後來怎麼啦?四十年來他們用威脅和允諾、用幻想的恐怖和幻想的酬報,把人民趕過沙漠。但是許諾的樂土在哪裡?」

「流浪的人類真的有這樣一個目的地嗎?…他,尼古拉斯.薩爾曼諾維奇.魯巴蕭夫卻沒有被帶到山頂上,不論朝哪兒望去,眼睛都看不到什麼東西,除了沙漠和夜晚的黑暗。」



正午的黑暗 Darkness at noon
亞瑟.柯斯勒 Arthur Koestler
臉譜

2010/5/1

135.
閉上眼睛抬起脖子,眼淚就會一直流到耳朵而不是鼻子。我喜歡生活裡微小的快樂以忘卻多數的無能為力,把家裡所有垃圾桶的垃圾打包等待丟棄,洗衣晾衣,有了幾天的和暖陽光,吃上一頓豐盛早餐。

136.
那是不是因為看到朱天心說,「我會很怕年紀閱歷讓你被迫世故。連你敬重的人,也開始滿口優雅的退卻。簡單講,開始接受現實,這對我是一個比較可怕的滲透。當我的看法慢慢和別人一樣的時候,也是我寫不出東西的時候。我害怕成為大部分人的樣子。」

137.
或者是這麼說好了,從搜尋the big issue連到破報採訪引進的大智文化坦白這不是一個非營利單位而是營利單位因此本來就不是從幫助遊民的基礎考量,再連到06年破報的一瓶可口可樂的世界成本,底下的迴響中李靜怡提到她在美國姑姑說社福是浪費錢給社會中的人渣她氣得想給她姑姑巴掌。

138.
事情是這樣的,多數如何形成一種無可抗拒的(暴力)?還是,彼此的依存是倚賴於不能言明的、忍受的臨界點?再有多一點點的退讓,就會迸裂四散?

139.
收拾完垃圾,會有新的垃圾,衣服仍然得穿得洗。有時下雨有時不,太忙的時候,早上什麼也沒吃。沒有要把萬事萬物合理化的意思,也不尋求宗教的解釋。沒有事實能夠被認清,頂多是偶然性的認同。同性戀可能哪天壓迫異性戀嗎?猶太人哪天屠殺另一個族群?所有人都罷工之後,僅剩的即溶咖啡包也找不到可以沖的熱水;沒有打火機可以抽煙。在歷史的模糊裡,真相是塑造的,然而現在沒有人會給我一槍。把眼淚抹掉之後仍然要把每月營收報表填好寄出。

好疲倦啊。午餐和E搭公車去吃摩斯,竟然覺得有一種,小小的叛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