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9/15

上了兩堂課之後覺得好累好累,還有一堂不過是旁聽,也不甘被拋在後那種愚勇地接了期中一小篇導讀,然後知道自己從來不是可以把東西說得清楚明白侃侃而談的人,每次舖梗舖了半天,繞了一大圈就把原來想說的忘記了,反正朋友們老早習慣。可怎麼辦才好?一群陌生的人精神奕奕每個人都把處境或歷史知識說得言之有物(至少是把思考的線索托出),我反應慢騰騰每每得寫下來才能不跳走,被一件事一句話打動就重新洗牌重新審視,說得出口的也只是:可能…也許…大概…這樣。忘光的單字再一個個查,新的故事開展,包容我的空洞吧,緩和我的脾氣,架構在彼此之間的是什麼呢?如果沒有特定的支撐,又怎麼進行對話?我們已經不年輕,卻都還是太天真了。
終於吃到不貴也還蠻好的飯菜,換了一個更小的不吵的風扇,為了那句「不關你的事吧」而竟然動了氣,買了三個小盆栽,覺得自己是那樣軟弱。

2011/9/10

200.
うそでもうれしい.「即使是謊言也很開心」

201.
「好,要出發了」的那種心情一直拖延,清單逐一被劃掉,行李袋塞滿,只好把東西全堆在門口開始逃避。星期五起了大早和阿曼達相約去小隊長清晨演唱,天啊六點半多已經連過馬路都好困難。打電話給六點就到的阿曼達,我進不去她出不來,但是心情很好,就算卡車舞台的頂都看不見也可以跟著唱。散場去阿曼達推薦的蜂大咖啡,早餐好可愛。接下來的一整天都處在無魂魄狀態,覺得身體剝離,但腦袋還在微風輕輕吹吹得我心碎。桌子還是堆滿東西,書架清了一批又塞了一批,結束一個工作又想開始另一個工作,一邊疲倦一邊無聊,忍不住覺得好笑,上一次離開家裡大包小包已經是九年前了…
其實沒有從此以後如何如何,事物從細節開始擴大,有時是小小的崩解,有時好像不過是從一種循環默默轉成了另一種。但也(希望能夠)在這些(輪迴?)裡面,找到容身之處,可以的話替路上的夥伴打氣,或愉快地接受好意。好好整理行李,去每一個地方。

2011/8/28

198.今天可能是重覆同一個問題最多次的日子,因為止痛藥只剩一顆,本來只是想有看到藥局就進去問問,結果從中午問到晚上,路過的藥局可能有十來間吧,藥師們都說,喔我們沒有進。直到不抱任何期望對朋友說「這間那麼小一定也沒有啊」但朋友堅持還是問問看。問了而藥師愉快的說有啊然後打開身後的櫃子,差點喜極而泣。



199.看完《深海魚男》有點在意結局,那個趴倒在路面的頭被砸壞的是魚男嗎?覺得人生總算可以這樣愉快明亮走下去蠻好的時候還是被默默幹掉了之類的。但後幾頁魚男還有出現,死者成謎,或者那是古谷實故意的吧。在最後那幾頁魚男是這麼說的:「我找到一個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我的人。看著自己活著的…一個證人。『有』和『沒有』的差別很大」。而對羽田來說,「希望像富岡(魚男)那樣,做一個寂寞的時候就坦率說寂寞的人」。

2011/8/21

197.八月下旬。昨天早晨以喉嚨痛晚上以流鼻水做為書店最後一日的開頭與結束,摘了一朵四葉草給女孩。我不知道怎麼照顧人但希望你感到開心。或者是我想要有一點點離開的刻痕。有時候還會回想起某些時候某些狀態,但當試著以那樣的情緒紀念什麼便覺得一切都搞砸毀掉了,有時候害怕誠實展現的得意洋洋。其實並不能清楚的知道發生了些什麼,我是說,如果記憶是指對某些事物的感知的詮釋,幾乎沒有辦法藉由寫或者什麼而有所謂的清晰吧,從外圍的樹的名字身處的某地時間的確認種種,到自身的被某些影響情感的動靜之類之類。在那裡我們相遇而下一次我們見面就笑著說什麼都忘了而你還好嗎,我們都變了好多好多,儲藏了不同的絲線,在不同的纏結裡繞路。一年多過去了,夏天仍然很熱,我沒有準備,也還沒打包,仍然為存款的消失和各種帳單煩惱。先這樣了。我去找過我們的海,海在視野裡那麼狹隘,因而眼睛可以相信的太少。話語也是。



2011/8/15

194.

會不會再一次就習以為常。越來越原因不明,冷汗,乾嘔,呼吸急促,暈眩,在人潮的空隙坐下然後被拉起,沒有感冒不是生理期前一天睡了十小時,不知道為什麼。請了病假,回到淡水吃早餐,咖啡好香就覺得沒事。



195.

星期六因為我出錯的記憶搭到錯邊的260然後一路開到萬華,朋友不知道是無奈還是豪邁的安慰我說人生就是充滿意外(?),不過倒是的確很意外在湳雅夜市逛到看起來十分不起眼的二手書店,有許多奇妙的書。逛得忘了時間趕去搭捷運時已經預期沒有公車,弟的手機關機,家裡沒人接電話,我的手機逼近沒電,已經打算用走的回家,結果在換了車再試一次時弟開機而且響兩聲就接通了乾脆的答應來載。鬆了口氣。



196.

才覺得要對一個陌生的地方漸漸熟悉,就又被搭錯的車弄得有點狼狽。(怎麼老是在搭錯車)

2011/8/10

雪從被碰的彎曲的樹枝上落到他的臉上,身體溫暖,臉部爽快,心中沒有掛念,沒有譴責,沒有恐怖,沒有欲望。



(復活.托爾斯泰)

2011/7/27

捷運上聽來的夢

「在大馬路邊,我要停摩托車,有一個空格。停好車,旁邊有個小姐也要停,她試著挪車。我問她要不要幫忙?她說好啊謝謝,一抬頭竟然是某某,我嚇了一跳,就醒過來。不是可怕的那種嚇,是很驚訝自己怎麼會夢到她。」

「然後又回去睡。這次不是在馬路邊,是在家裡。某某來了,她在和大家說,其實她沒有死,之前是因為怎樣怎樣,只好先假裝死掉。大概是這樣。」

「我也常常作這樣的夢呢。媽走了那陣子,都會覺得好像有媽回來的動靜。可能有人在廚房弄東西,但睡得迷迷糊糊,就覺得好像是媽在夢裡回來。」

「你還記不記得爸中風的時候,我有跟你說,我夢到爸跟我說,好多了,沒事,不用擔心。」

2011/7/24

好幾天來都惡夢,記不清夢裡發生了什麼,醒來一身疲倦。其實也沒有要求彼此理解什麼,某些人某些時刻的陌生感,或者是對親密的貪婪。說話的對象已經形象化,但也並不因此感到悲哀,一部分悉悉簌簌的脫落,另一部分悉簌簌的搭建。妳在那裡的時候我分明覺得妳如此親近,愉快的擁抱即使妳從不知情。妳太虛弱我掉了眼淚,妳有人陪伴顯得還可以,還不錯,或者也還感到飢餓,吃一些無謂的零食,整理所有尚未完成的瑣事或要事。我也一樣。該交付什麼呢?沒有人對我們催逼,我們卻都先學會了體面而不是周到。放棄了,可又還一直繼續。早晨好安靜。陽光充滿整張窗簾,洗好衣服吃了早餐,有人在樓下說話,沒有什麼潔淨嶄新。

2011/7/11

今天很好。一隻黑翅膀鳳蝶被困在格子窗夾縫,手上剛好握一張抄著地址的厚紙,讓她爬上紙然後走出門外,正想著要放在小樹籬裡還是帶著過馬路找花叢,她的腳爬上我的手,(感覺得到)奮力一蹬飛了起來。

2011/7/6

從工作的大樓樓梯間廁所往外可以看到矮牆和樹,被遮掩在樹後面的房子,瓦片斜屋頂,矮牆的門有時是開著的,外面停幾輛車,總是有一輛白色,一輛銀色。其實座位沒有比逃走的那間寬多少,也都聽得見每個人的聲音,但至少有些令人愉快的事,或者好玩的人。中午休息,跑出去從後面繞了一圈,或者去書店逛逛,偶爾遇到連名字都不確定的同事,開開心心說上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下班回家,煮一些可以吞下的東西吃掉,澆花,拖地,看小說。本來很緊張的那些好像該讀的書,就留到開學再說吧。

2011/6/28

抱虎尾蘭到情人家裡去吵架



早起的兩天,第一天很糟糕,搖搖晃晃被推到休息室覺得自己被世界丟出來了,門外的腳步聲沒有停過,第二次的嘗試總算可以搭上車安然離開。謝謝好心的姐姐。下班時決定等公車,仁愛路的樹遮了天好漂亮。第二天學乖,睡了一路,吃早餐,心情愉快,不過下雨了。

兩部電影,《三場意外和一個預言》是朋友的朋友不能去而廉售的意外,然後意外好看,女主角超棒。不過如果結局不是那樣呢?其實我想問,弟弟怎麼有把握去做這樣的事呢?我好害怕到那裡就結束了,如此一來所有之前的表演都可以被解釋為另一種。衣服店的阿嬤裝上手臂的那一刻好溫暖。想到郭利斯馬基的《薄暮之光》,雖然都走冷笑話路線不過又很不一樣。《然後有了光》看得我差點睡著,有些視覺上十分美麗或幾乎可以算是惡作劇的東西,回想起來也覺得某些橋段因為太平淡了有一點點好玩,可能是當下說不上喜歡或否卻會記得,充滿細節那樣。

三場意外和一個預言/史提凡拉夫勒/加拿大/2011
Familiar Grounds/Stéphane Lafleur/Canada/2011



2011/6/22

我想讓別人發現他們自己不知道的事--《一一》

《一一》裡婷婷和胖子看完電影,婷婷說,太嚴肅了,如果電影和生活一樣,那還有什麼好看的呢?胖子說,比如殺人,我們永遠不可能經歷殺人,電影把人生延長,或者說把人的經歷豐富了。後來胖子(在這部叫《一一》的電影裡)殺了人,莉莉不知去向,婷婷從警察局回家,昏迷多時的婆婆坐在床沿。婆婆溫柔撫摸婷婷的頭髮,給她一朵紙蝴蝶。

婷婷醒來,婆婆過世了。

昨天看華達的《幸福》,驚覺她也有殘酷的部分,今天看《一一》,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就算老得不能再老了,厭膩得不能再厭膩了,有時總會有什麼細生出的小東西之類的感覺。我們曾經以為自己老練嗎?洋洋脫下帽子,然後背包和水壺,然後鞋子,跳進游泳池(只是好奇怪為什麼不脫襪子),掙扎喊叫,畫面越過洋洋的落水點停在水面,好一會,無人經過。都讓人擔心起來了。溼透的洋洋回家開門時嘴帶著笑,(電影裡)沒有人知道他做了些什麼。大人們繼續談論科技與風水,婷婷在房裡哭泣。

開始是小舅子的婚禮,結束是婆婆的葬禮。反反覆覆的,NJ的公司與大田的合作沒有談成,一度NJ都和大田成為朋友了。婷婷說,我沒關係,你不要介意,我們還是朋友。胖子對婷婷說,你以為你懂?那是你對愛情的浪漫想像。什麼事都你們決定再告訴我好了,NJ說。才對阿瑞說,我沒有愛過別人,阿瑞當晚就離開,沒有說什麼。

可能是,也無法說什麼。那個開端不是很有趣嗎,NJ回憶,阿瑞指著NJ說,你要跟我說什麼快說,快把我急死了。NJ習慣性的溫溫吞吞,阿瑞卻總是一個箭步把事情揭開。後來NJ對回到家敏敏說,本來以為如果回到過去做了別的選擇,是不是會有所不同,想想好像也沒有。

然後回到那個最親密以致於不免陌生的構成:家。

家是怎麼回事呢。《一一》的核心家庭成員是,婆婆(從阿弟的婚禮當天就昏迷了)、NJ、敏敏(沒有多久就上山了)、婷婷、洋洋。延伸出的關係是阿弟(敏敏的弟弟/NJ的小舅子)、小燕(阿弟的太太),以及他們的新生兒。不在這個家庭關係裡的是阿瑞(NJ的舊情人)、雲雲(阿弟的舊情人)、蔣媽媽(鄰居)、莉莉(鄰居女孩)、胖子(莉莉前男友)。

從最簡單的部分講起,每次洋洋低下頭來不說話,婷婷就會有最簡略的猜測:又被女生欺負了?敏敏受不了了對南西說,我沒有地方可以回去。於是南西建議她上山。家是固定且必要的嗎?敏敏離開家到山上,回來時NJ對敏敏說,小子們都很乖,沒什麼要擔心的。然而其實婷婷歷經一場痛苦的戀愛,洋洋在泳池裡差點溺死。大田愉快地告訴NJ的,每一天都是新的,我們並不會害怕醒來(然而不,事實上我們都曾害怕醒來),卻老是害怕嘗試新的方式。每一天過去了,家的構成包容了每個人和每個人的轉變,各自的心事和祕密;血緣或姻親所連結的無從逆反(雖說可以斷絕)的關係,又在每一次發生的事裡得到強化。雲雲就算手段高明地參加了阿弟和小燕為新生兒出生舉辦的某祝賀儀式(應該叫什麼?)並讓自己成為不須發言的受害者,卻仍是所謂的「外人/客人」。

對我來說《一一》的兩個一意味什麼?一可以是一個人,或一個複數人的單位:家,或其他。一對戀人,一個班級一群同學,每一種可能的連結。我覺得或者那是楊德昌想要說的,從洋洋在葬禮上唸本子給婆婆的話,他說,我想讓別人發現他們自己不知道的事。或者一一檢視或者一一面對,或者"一"的涵括與延展;洋洋那些看似無謂的背面照片--你自己看不到啊所以我拍給你看,那便是所有人身處的不同世界不同位置不同角度所以存在的緣故吧。


《一一》/楊德昌/台灣/2000

2011/6/21

大舅講台語講得很快,大舅媽說你回去吧,別管他們在這裡閒扯了。我趕緊說,我聽得懂我聽得懂。媽指著我問阿嬤,哩甘有認得?阿嬤說,嘸,未認。我想到上個月我才到阿嬤家拿菜。媽和三舅媽講起我小時候和表哥的事,說我怕生怕得表哥一靠近我就大哭,阿嬤吼表哥說你不要打她,表哥很委曲說我沒有打她啊。三舅媽說話尖利爽辣,講起三舅喝醉的事大家笑歸笑還是有點尷尬。大舅也說那麼久沒看到我了,長大了,他也認不得了。可是對我來說,大舅和三舅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免不了問到一些近況,三舅媽嘆口氣說,讀到三十歲也還要讀書。我傻笑著說對啊,舅媽又說不要和家裡拿錢就好了,媽說了一些和緩的話比如現在的時勢是這樣。夜市人生播著婆媳和解或假裝和解為了拯救XX(我忘了名字),到處上演的重複的小戲劇。天氣很熱房間很熱,阿嬤說怎麼只有一支電風?三舅媽便從客廳再拿一架風扇來。

2011/6/16

察覺身邊的人各自忙碌的時候其實一直有狀態上的掙扎,某些無從解決的事一下子發奮做完卻發現電腦不讓轉檔前功盡棄,雖然不是困獸卻感到發不出的脾氣已經累積有時,曾對別人下過的嚴苛評論完全同樣適用於自己現況。不能不去面對的是,從來就沒有現在,沒有當下,說話的此刻成為永遠的過去,而過去以各種記憶的型態展現;困擾我的是什麼呢?每一個人,每一種情況的相互裁決,相互解釋,在彼此的言辭裡尋求安慰,而沒有什麼得以終止。太熱而頭髮太多,可能有些時刻的確是單純卻少數的。拉開距離是一種假設,還是幻覺?或者有所掙扎也是好的。沒有暴亂,並不激烈。

2011/6/10

騎很久的車,肩膀和眼睛都好痛。在橋上騎得很慢,夕陽從左邊落下,天已經青黑了,黃色的餘暉還一層層堆著,橋上的燈柱和遠方的房子其實已經分不出遠近一律是黑影,我忍不住看了好幾次,其他的車們就從旁邊颼颼颼過去。

早晨騎到巷子口感到後悔的而回頭那一刻,好像在說了幾次之後就變成某種不同的東西。